第三百九十二天。東山收到了一封很特殊的信。

信封很厚，不是普通的信封，是一個手工縫製的布信封。布料是佤族的土布，深藍夾雜赭紅的經緯。

方蕙小心地拆開。裡面不是信，是一張很舊的紙，上面用佤文和漢字兩種文字寫著同樣的內容：我兒子能走了。三步。今天上午，走了三步。

沒有署名。但方蕙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那個走了兩天來東山、又走了兩天回去的佤邦女人寫的。

紙的右下角畫著一個很小的圖案，像是一個人彎腰，用手按另一個人的腿。那是她在東山最後一天，林渡給她演示的手法。她用佤族的線條重新畫了一遍。

林渡看完了，把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佤文和一行漢字：我現在每天走兩個小時，去隔壁寨子教他們的女人怎麼用手。

她在傳。方蕙說。

不是。林渡說，她在散。她沒有說我是跟東山學的，她只說我用手，我兒子就能走，你們也可以。這就是散。最高階的散就是——不提來源，只提你做過了什麼。

第三百九十五天。貴州黔東南州中醫院正式將楊阿妹的圖解納入了基層中醫藥適宜技術培訓輔助教材。

訊息傳來的那天，楊阿妹在寨子裡教七個不識字的苗族婦女怎麼畫。

她不用說話，只用手在自己的肩膀上畫一個三角，然後用綠色的筆在三角里面塗。這是鬆了的意思。你們回去給家裡的老人畫，畫完了就推，推到綠色出來。

七個婦女裡面有一個六十歲的阿婆。她畫得最慢，但畫得最準。每一個線條都像是長在紙上的。

楊阿妹走到她身邊：你以前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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