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天。

散不是消失。散是你曾經聚過，然後為了走更遠，你們必須離開彼此。每一粒離開的都帶著聚集時吸收的熱，到另一個地方發熱。

第三百七十天，東山在沒有任何預告的情況下，迎來了七個月內的第四十八個參觀團。

來自山東省臨沂市沂水縣一個很小的鄉鎮衛生院。他們不是來學習的，是來的。他們在網上看到了東山的影片：那些佝僂的腰直起來了，哭的小孩不哭了，不識字的人用手畫出了筋的位置。他們看了，不太信，所以來了。

一行四個人：副院長、一個內科、一箇中醫、一個護士。

他們站在槐樹下，看著廢棄小學那四間診室。門板。對聯。六圃。三個廁所。書架。空第三排。和一個很安靜的週三午後。沒有熱鬧，沒有儀式，只有錢喜旺在澆他的薄荷，方蕙在整理她的第六類歸信——。

你們已經不到一年的時間，從全國和海外來了這麼多人，副院長說，你們一定很有錢。

不多。錢喜旺抬起頭，磚是自己搬的，架子是自己釘的。老師沒有講課費，學員沒有學費。唯一的損耗是薄荷長太大要分盆，盆兩塊錢一個。

兩塊錢。副院長愣了半天，我們院裡去年光培訓費就花了十六萬。

那是你們的事。錢喜旺說，我們不跟你們比。我們只跟昨天比。昨天這個水管還滴，今天我換了一個新墊圈，這就是進步。

副院長還在消化這個數字，林渡從診室走出來，手裡夾著一疊新的申請單。你們想驗證什麼，可以直接問。我們沒有藏。

我們想驗證，內科醫生說，你們的治癒率是多少。

沒有。林渡說，我們沒有統計過治癒率這個數。因為我治癒的不一定是你認為的。有的病人來的時候膝蓋疼，走的時候不疼了——。有的來的時候不能睡，走的時候能睡了——。有的來的時候只是想找人停一下，我讓他停了，這算不算？所以我沒有治癒率，我只有見好率，大概十之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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