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方蕙發了訊息。方蕙回了一句：賈醫生，你做了他沒好，不是因為你的手法不對。是因為他的關節間隙太窄了，軟骨幾乎磨沒了。筋膜鬆解可以松筋，但補不了骨頭。有些病不是你的手法能治的。知道治不了和知道能治，一樣重要。

賈醫生把這封訊息看了三遍。然後在第四十二個病人的記錄旁邊寫了一行：無效。原因：關節間隙嚴重狹窄，軟骨缺失。筋膜鬆解適應症邊界：此法不適用於Kellgren-Lawrence四級。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資料裡畫了一條線。線的這邊有效，線的那邊無效。這條線不是裂，是裂了以後看到的紋路。順著紋路，他知道了該往哪個方向走。

省城，葛醫生今天也遇到了一個裂。一個反覆胃痛的病人。她先看了舌，舌質淡，苔白膩。診斷脾胃虛寒，開了理中湯。但病人三天後回來：還是痛。

她重新問診，這一次問了更細。你痛的時候，是在飯前還是飯後？

飯前。餓的時候。

有沒有半夜痛醒？

有。凌晨三點。

凌晨三點，空腹痛。這不是虛寒，這是十二指腸潰瘍的可能。她讓病人去做了碳14呼氣試驗。幽門螺桿菌，陽性。

她把理中湯換成了中西結合方案：西藥四聯根除HP，中藥黃芪建中湯善後。兩週後，病人不痛了。

她在筆記本上寫：裂，不是看錯了，是看了一半。看到了舌，沒問到時間。也是舌，也是脈，也是問診的一部分。以後問診的最後一句話永遠問：什麼時候最痛

裂在第一百三十二天同時發生在五個地方。但每一個裂都沒有碎。碎是你逆著紋路掰，而他們都是順著。順著問，順著看，順著那條為什麼沒好的路，走到了答案。

林渡站在那扇舊門板旁邊。風吹過，門板輕輕地咯吱了一聲。不是壞了，是風在試它。門板還穩。它用聲音告訴你：我在，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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