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結束以後在筆記上寫了兩個字：——他從來沒有這樣定義，以前他覺得是開穴，今天他認為是開觸覺。是把遞迴到觸覺裡，深在觸知中，能從裡面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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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天。

早晨下了二十分鐘的小雨，雨不大，但正好測試了前天鋪好的屋面防水層。青禾在雨停後立即拿溼度計爬上屋頂檢查，十二個檢測點全部顯示含水量在百分之零點三以下，卷材搭接的焊縫合口沒有任何滲漏痕跡。她蹲在屋頂最南端，用指腹壓了壓一條焊縫的邊緣，乾爽，沒有起泡。合格。然後她從屋頂順著梯子往下爬的時候，突然在半空停了一下，從她的高度能看到整個建築被雨洗過以後的樣子，灰白色的牆體、淺棕色的OSB板屋頂、深藍色的防水卷材收邊，這些顏色在雨後被洗掉了表層的工灰，呈現出一種所有建材剛出廠時最初的顏色。它還年輕，雨幫忙洗了一次臉。

上午的課是方蕙設計的錯題課。

她在白板上貼了五張紙條，不是五個案例，是五個學員在昨天的跟診中各自判斷失誤的地方，不是診斷錯誤，是在某一個觀察層次上的不到位。她不點名，只說：有一個人觀察林渡視線時漏了一個層次，他看到了林渡在看病人的手，但他沒有發現林渡在看的是手指甲和皮膚之間那零點幾毫米的甲襞微迴圈，這個位置反映的是末梢的毛細血管床的灌注情況，在中醫叫，西醫生理學上對應毛細血管再充盈時間，錯過這個層次，你把皮層的體迴圈和深層臟器的血流分配之間的連線性讀丟了，不是知識缺，是視線停得太早，再等零點二秒。

她把紙條翻過來，紙條背面寫著：我停下來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全部已經看完了，但實際上沒有，是我給自己編的。這是鍾醫生自己寫的，他在昨天下午的交叉討論中主動承認的，方蕙沒有批評，她把這句話貼在最要緊的教學材料分類下：一個醫生能夠說出我給自己編了全部，他的學習從這一刻才算開始。

下午，迎來了第一個東山本地的進修醫生，不是學員，是東山鎮衛生院的中醫科主任汪世明，五十七歲，在東山鎮工作了三十四年，他一直知道林渡，但從來沒有見過面。他今天來的原因是，昨天他門診時遇到一個產後恢復的年輕產婦，她告訴他：我昨天剛從東山中心回來，林醫生幫我調了一次骨盆，現在走路不撇了，他是用手調的不是用鋼釘。汪世明說：我做了三十四年，從來不敢用手調這種骶髂錯位，我總是勸病人去省城做體外衝擊波或理療，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去，我想來學，不想再轉診了，轉診出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過，我不知道他們好沒好，我想知道。

方蕙沒有安排他進入正式培訓，她說現在還不是第二階段開班的時候，但讓他先留在東山看一天：你先不做任何事，看，看到你覺得你能做的時候告訴我，我們幫你做一個最小的東西開始，不需要從頭學，從你能做的事情裡找出一個最小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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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天。

牆體砌築進度達到百分之七十五，內外隔牆共十一面，已經完成了九面，剩下的兩面是中心中庭兩邊的玻璃隔斷，不是砌磚，是鋁合金框加雙層中空玻璃，框體昨天剛從天河區運過來，五米二長，每一個框架的四個角都是用不鏽鋼角碼和高強度結構膠兩面固定的，膠的完全固化時間是四十八小時，固化過程中框架必須全程夾持不動，錢喜旺用木製的U型卡具把每邊的框架從頂部和底部各夾兩個點，一共八個點，他說這樣鎖住就跟扎針之後留針一樣：留針不是停，是讓剛產生的效果不動，自己組織再生鞏固，夾住框架讓它固化，結構就會在它應該長返固定的位置上固化，不用一味去拽，留它自己長好。

下午，方蕙收到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的正式覆函。檔案以省中管局轉下，公文編號表明已經走完省、市兩級，內容只有幾行字，但方蕙看完以後把檔案放在桌面上，一手按住，一手給林渡打了個電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紮實：批了，全國基層全科中醫培訓示範基地，首期核定人數由八人擴充套件到二十四人，經費支援為連續三年，第二年需接受複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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