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了。

不客氣。陳守一轉身去幫青禾收雷射測距儀的三腳架了。

方蕙和周正國下午四點從省城趕下來了。方蕙帶了一份三十七頁的培訓大綱列印版，第三階段進針膜感校正的教材。她在摺疊桌上把大綱翻到第十七頁，指著太溪穴進針流程圖旁邊的標註：這一條，腰松則針穩，是你昨天說的。我收進大綱了。守一練了一個下午體悟出來的說法，現在全培訓部的實習針務員都要背。標註來源：林渡師父親授。

林渡低頭看了一眼那一頁。標註旁邊還有一個手寫的小注，方蕙自己的筆跡：注：站樁四十分鐘後命門送氣，指力轉化為腰力，膜感精確度最少提升百分之三十。已驗證。

你什麼時候驗證的？

昨天晚上。我自己站了四十分鐘樁之後試了三次太溪進針。三次膜感全部準確。沒有一次偏。之前十次裡大概有兩到三次會偏。方蕙推了一下眼鏡。我得出的結論：你的教學語言不是理論，是操作手冊。守一聽到的是命門送氣到大腿根，我聽到的是膜感精度提升百分之三十。同一句話，但我和他用不同的大腦分割槽接收。最終效果一樣，太溪穴的針尖不再偏了。

周正國帶了兩大袋吃的，一袋是三十個熱包子，三籠鮮肉，三籠韭菜雞蛋。另一袋是六瓶礦泉水。他把袋子往摺疊桌上一放，從裡面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一口氣喝掉半瓶，從省城開過來將近三個小時，一路上堵了二十分鐘，沒停下來過。幹活的時候先填幾口。示範中心是三年長工，不是趕集，餓著肚子幹活不算效率。

林渡拿了一個鮮肉包子。咬了一口，肉餡還燙著。包子麵皮是老面發的，不是酵母粉速發的。老面發酵的口感能吃到麵筋被緩慢拉伸後形成的微小氣孔層，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咬下去不塌，彈回來。肉餡裡的蔥花是斜刀切的，不是直切。斜切的蔥斷面面積更大，出汁更快，肉和蔥的味道在蒸的過程中交融得更深。

老周，這包子不比你當年在食堂乾的差。

比當年好。周正國自己也拿了一個。當年食堂的大師傅不捨得放肉，一斤肉要摻三兩豆腐。現在我自己買肉，一斤純後腿。

沈渡舟走過來，把圖紙卷好放在地上，拿了一個韭菜雞蛋的。他吃包子的時候不說話，這是他的習慣。不是懶得說，是他吃飯的時候腦子裡還在算。青禾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螢幕上是一份開啟的成本核算表，游標停在第27行：打樁超限預算的備選方案B，一旦打樁時遇到岩石層需要改旋挖轉衝抓的額外接換成本。沈渡舟吃包子的牙印還沒在包子皮上形成一個完整的月牙形弧線，成本表上的數字已經到了第四位。

沈總，你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別算賬。

不能。他把包子嚥下去。這一口包子含三塊錢的鮮肉和韭菜，但這一行樁基風險金的數字比我剛才咽掉的肉餡重要八十倍。如果明天第四號樁打到四米就能穩進粘土層，這筆備用金就可以撤銷。明天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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