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書是九月二十號下來的。

韓懷遠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縣城辦事。臨走前他跟林渡說了一聲，林渡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韓懷遠走後，韓小滿有些心神不寧。她知道公公今天去幹什麼——錢德康案的二審宣判，是今天上午九點在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

韓懷遠是這起案子的原告方代理，也是當年第一個站出來揭發錢德康的人。二十一年前，錢德康在縣醫院當院長的時候，用職務之便姦汙了多名女實習生和年輕護士，韓懷遠的妻子就是其中之一。妻子受不了流言蜚語，投河自盡，韓懷遠從此走上了漫長的告狀之路。

二十一年，跑了多少趟省城、北京，上訪了多少次，被攔截了多少回，他都記不清了。材料堆起來有一人高，鞋走爛了十幾雙，告到頭髮全白了，終於在去年把案子告到了法院。

一審判決下來了，錢德康判了十二年。

錢德康不服上訴，二審維持原判。

這個結果韓懷遠早就預料到了。他請了一個律師，律師說二審翻盤的機率很低，除非有新的證據。但二十一年前的案子，哪還有什麼新證據？該有的早就有了，該銷燬的也早就銷燬了。

韓懷遠在法院門口站了一個多小時，看著法院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一切都很平常，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裡等了二十一年。

九點十五分，判決書送達。

維持原判，十二年。

韓懷遠從法院出來，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判決書，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判決書上的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他也看得懂，但就是覺得不太真實。

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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