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東宮西角門的換防在子時前後，宮宴散場大約在戌時末。中間有兩個時辰的空檔。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鬆快起來。有宗室子弟來敬酒，沈魚舉杯抿了一口，蕭煜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散了，眼尾泛著淡淡的紅，那杯酒終於在他手裡見了底。

他站起來，對沈魚說：“出去走走。”

沈魚跟著他離席，沿著迴廊往水榭外走。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湖水潮溼的涼意和荷花的淡香。蕭煜走在前面，步伐比白天略快，腳步聲在木製迴廊上篤篤作響。走到假山附近時他停下來，一隻手扶著欄杆，面向湖面，背對著她。

沈魚站在他身後三歩遠的地方，心跳如鼓。假山就在左側不遠，灌木叢生，夜色掩映下顯得幽深而神秘。她只需要一個機會，一個他能獨自待一會兒的機會，她就可以鑽進去找密道的入口。

“沈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身上的胎記，”他轉過身來，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臉照得半明半暗，“我母親也有。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形狀。”

沈魚的呼吸滯了一瞬。她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蕭煜往前走了一步。酒氣在他身上比昨晚更重，混合著松木的氣息，在夜風裡散開。他又走近一步，然後伸手，指尖觸上了她頸側那塊胎記。他的指腹是涼的，貼上來的時候沈魚打了個寒顫，可她不敢躲。

“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有砂紙在磨，“我以為她回來了。”

沈魚攥緊了袖口的銀簪，指甲掐進掌心。

“她死的時候我才十歲，”蕭煜的指尖在她胎記上輕輕摩挲，力道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就躺在這御花園的湖裡，浮在水面上，頭髮散了一池。她的頸側……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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