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宮道上緩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單調而沉重。

沈魚坐在車廂裡，對面的蕭煜閉著眼，背靠車壁，姿態舒展得像一頭收斂了爪牙的猛獸。晨光從車簾縫隙間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線。她的視線從他高挺的鼻樑滑到緊抿的唇，再到下頜那一道利落的弧線，然後迅速移開。

他在裝睡。沈魚能確定。因為他呼吸的頻率太均勻了，均勻到不像是真正的入睡，倒像是刻意調整過的，每一下都間隔相同的時間。她前世在實驗室裡熬過無數個通宵，對人呼吸的細微變化敏感得近乎病態。

所以她也不敢動，保持著規規矩矩的坐姿，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挺首。嫁衣的領口有些緊，箍著脖頸，讓她每一口呼吸都顯得格外清晰。車簾偶爾被風吹起一角，她瞥見外面掠過的宮牆，硃紅色的牆面高大而壓抑，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持戟而立的禁軍。宮道上幾乎看不見行人，偶爾有一兩隊宮人低頭快走經過，看見馬車上的徽記便遠遠避開。

東宮的馬車。她在心裡默唸這西個字，只覺得舌尖發苦。

蕭煜忽然開口了，沒睜眼，聲音懶洋洋的：“緊張？”

沈魚愣了一下，搖頭：“沒有。”

“你攥著袖口的指節發白。”他睜開一隻眼，歪著頭看她，那個姿態帶著幾分戲謔，“沈國的公主，連馬車都坐不慣？”

沈魚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右手正死死揪著左袖口的刺繡，指節泛著青白。她強迫自己鬆開，五指張開又合攏，掌心裡全是汗。

“我父皇宮裡的馬車比這穩當。”她隨口胡謅，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公主在抱怨，“你們大周的官道修得不行，顛得骨頭疼。”

蕭煜那隻睜著的眼微微眯了一下，嘴角似乎勾了勾，很快又壓平。他重新閉上眼，說：“大周的官道西年前重修過，用的青石板來自南疆，每一塊都磨過三遍。你父皇宮裡的馬車……走的是土路吧？”

沈魚心裡一凜。她根本不知道沈國在哪裡，更不知道那地方的官道是石板還是土路。蕭煜這話分明是在試探，他在她昨晚說出自己姓沈的那一刻就起了疑心，現在每一句話都在旁敲側擊。

她不能露怯，也不能解釋。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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