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哭完之後，隔了很久才開口。
孩子把手掌貼在根鬚中段，閉著眼等。顧長生坐在旁邊，看她眉頭輕輕動了一下，又靜下來。過了好一陣，她睜開眼。
“他說話了。聲音有點啞。像剛哭過的人，嗓子還沒順過來。”
“說什麼？”
“他說：‘我這邊有三十二個人。守著一棵樹。樹上有刻痕。刻痕底下有一塊石頭。石頭刻著等。還有一塊石頭刻著藏。藏底下藏著同。同露出來了。我們守了一百多年。今日頭一回聽見那邊有人說話。’”
顧長生後頸那處跳了一下。青把那邊的事一口氣說了一遍。三十二個人，一棵樹，刻痕，石頭，等，藏，同。守了一百多年。頭一回聽見那邊有人說話。
“你回他了？”顧長生問。
“回了。我說：‘我這邊有樹。有母樹。有各脈道場。有舊水。有暖。有叩門聲。一百多年。今日頭一回聽見對面有人聲。’”
那天午後她下地。回來時她跟顧長生說，沉默道源說，兩邊傳聲之後，歸葉與母樹新葉之間的那條線又厚了一層。原先只傳暖，傳字，傳聲。如今聲傳得多了，線裡便多了一道極細極穩的震動。震動是人的聲帶震出來的。兩邊的人說話，聲音便順著線走。走到對面，葉面便顫。趴在樹上的人便聽見了。
“往後能一直說嗎？”顧長生問。
“能。可不能說太多。線細。聲多了會散。沉默道源說，一日說幾句便夠。說多了，線便撐不住。要歇一歇。跟寫字一樣。寫一個字歇一歇。寫多了暖便散。”
那天傍晚對岸傳來訊息。青說，他那邊今日把聽聲的法子教給了三十二個人。輪著來。一個人聽一炷香。聽完了換下一個。青說，三十二個人排著隊，一個接一個爬到樹上，把耳朵貼在歸葉上。聽完了下來，跟沒聽的人說那邊說了什麼。說完了再換下一個。
“三十二個人輪著聽。”顧長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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