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心暖透後的第三日,孩子按根時,聽見了對面傳來的聲音。
不是字。不是暖。是聲。極輕極慢極穩的人聲。她起先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地底只有舊水、根鬚、暖流。哪來的人聲。她把耳朵往根上貼得更緊了些,閉著眼,屏住呼吸。
“青在說話。”她說。
顧長生蹲下。“說什麼?”
“他在說話。不是寫字。是說話。對著樹說的。他跟別人說話時被我聽見了。極輕。從歸葉傳過來的。”
顧長生後頸那處跳了一下。歸葉傳聲。兩片葉子暖透之後,葉心之間那條線厚了。厚了便不只傳暖,也傳聲。青在那邊說話,聲音順著歸葉傳到此界母樹新葉,再從新葉傳到根鬚。孩子趴在根上聽,便聽見了。
“他說的什麼?”
“他說得零碎。像是在跟人聊天。有一句是‘今日暖又厚了’。有一句是‘葉子沒落’。還有一句是‘那邊到底有沒有人’。最後這一句他說得最輕。像在自言自語。”
顧長生把茶碗擱下。青在那邊跟人說話。說今日暖又厚了。說葉子沒落。說那邊到底有沒有人。最後那一句,他說得最輕。像在自言自語。他寫了一百多年的字,傳了一百多年的暖,回了一個歸字,認了一個同字。可他還沒聽見那邊回一聲。
“能回他嗎?”顧長生問。
“沉默道源說,能。歸葉傳聲,此界新葉也能傳聲。我在根上說話,聲音便順著新葉傳到歸葉。青在那邊趴在樹上,便能聽見。”
那天午後孩子下地。回來時她跟顧長生說,沉默道源說,傳聲的法子與傳字不同。傳字是畫形狀。傳聲是送震動。她在根皮上說話,聲帶的震便順著暖走。走到碑底,走到合須,走到苗根,走到歸葉。歸葉得了震動,葉面便顫。青趴在樹上,耳朵貼著葉面,便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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