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後,母樹開始落第二批葉。
這些葉子比頭一批更黃,黃得極深極暗極穩,像把整個秋天最後的一點甜都熬進了葉肉裡。風一過,滿樹極輕極慢地落,落在地上,又極輕極慢地被風推著走。孩子這些天極愛做一件事:挑葉子。她不要那些最黃最完整的,也不要被蟲蛀出花紋的。她只挑葉脈最清、葉柄最細最韌的,把它們一片一片拾起來,極輕極慢地夾進凡聽錄裡。
顧長生問她為什麼總挑這一類。她極認真地說:“這些葉子能存聲。別的葉子落了就落了。這種葉脈深、葉柄細的,落地以後還會輕輕響。夾在書裡,等它乾透,翻頁時還能聽見一點。”
顧長生極輕極慢地“嗯”了一聲。他知道這孩子又聽出了別人聽不見的東西。秋天將盡,大地都在收聲。樹把聲音收進葉脈,葉把聲音收進柄裡。這樣的葉子,確乎比別的更能“存聲”。她挑的不是葉子,是秋天最後一段還醒著的餘音。
“你挑了幾片了?”顧長生問。
“九片。”孩子道,“差一片。我想找一片已經落進淺泉又自己浮上來的。那樣的葉子,葉柄裡除了風聲,還有水聲。”
顧長生便同她一起去找。兩人沿著防波堤慢慢走。風不大,葉子落得極慢,有一片在半空極輕極慢地打了幾個轉,才落進堤邊淺水裡。那水極清極涼,葉子貼著水面,葉緣被水托起,像一隻極小極薄極黃的船。孩子極輕極快地跑過去,蹲在岸邊看它。那葉子在水上極輕極慢地漂著,不沉,也不走,只在原地極慢極慢地轉。孩子看得極久,才極輕極穩地伸手,從水裡把它極緩極慢地撈起來。水從葉子上極細極亮地流下去,像把一小段極清極靜的河也從葉子裡放了出來。
“是它了。”她極小聲極滿足地說,“它剛才在水裡,還同我說話。說水底極涼極滑極靜。它不沉,是因為柄心裡還有一點夏。”
顧長生極輕極低地笑。她這耳朵,竟能從一片浮葉上聽出“柄心裡還有一點夏”。他極慢極慢地蹲下,極輕地接過那葉。葉面已全黃,葉柄卻仍泛著極淡極淡極不易察的青。那青裡含著一點極細極軟極輕的韌。原來是夏留下的。
“帶回去,夾在最後。”顧長生道,“這第十片,是秋天替夏天漂來的。”
孩子極重極輕地“嗯”了一聲。她把那葉極輕極慢地覆在掌心,另一隻手極輕極慢地合上去,像把一小團極涼極清極靜的水也包住了。兩人慢慢往回走。堤上落葉越來越多,極黃極暗極輕地鋪了一地。顧長生走在前面,孩子跟在後面,腳步都極輕,像不忍踩碎那些剛落地還來不及出聲的葉子。
走到母樹下,孩子把十片葉子一片一片極輕極慢地夾進凡聽錄。夾到第十片時,她極輕極慢地停了一下,像在等那葉把身上的水氣慢慢吐盡。顧長生站在她身後,極靜極穩地看她。她極輕極慢地合上冊子,又極輕極快地把冊子抱在懷裡,像怕裡頭的風聲水聲跑出來。
“太爺爺,這十片葉子,等冬天落雪的時候,我翻給你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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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宸穿越到了一個歷史中從未出現過的朝代,本想一心搞錢,做個快樂逍遙的富家翁,三妻四妾,安度餘生...可結果一不小心聲名鵲起,名動大玄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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