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摸了摸槽沿那三枚銅釘。
“木槽是我求東街王木匠打的。他看了這苗，說這苗根淺不了，槽要做深些，槽底要留個走水孔。不然水積在槽裡，根要爛。他沒收我錢，只讓我渡他一次河。”
顧長生站起來。王木匠。這名字他記下了。凡叩錄該添的人又多了一個。
船又離了岸。少年在船尾撐篙，那木槽便隨船身輕輕搖，槽裡的銀杏像一隻極小的綠帆，在河風裡起起伏伏。顧長生坐在船艙裡，聽船底水聲、船尾篙聲、木槽里根須吸水的極細微極輕極慢的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極像一道極慢極慢的叩門——不是叩銅鈴，是叩著這條河，這船，這少年，這株苗，以及所有在這條河上活著的極平常的日子。
靠了岸，顧長生下船前又走到船尾看那株銀杏。他在槽沿按了一下。三枚銅釘中的一枚在他掌下極輕極短地亮了一瞬。少年沒看見。船身極輕地一沉，河面極輕地盪開一圈細紋，對岸樹影在水裡晃了一下。
“它以後就長在船上了。”顧長生說。
“那自然。我不上岸，它就不上岸。我在哪兒渡人，它就在哪兒長。等它再大些，夏天能給我遮一片陰，秋來能往河裡落幾片黃葉。船頭的客人看見了，都說這船有生氣。我覺著它比我有生氣。”少年笑著，拿篙在岸上輕輕一點，船又離了岸，往河心去了。
顧長生在岸上站了一會兒，看那船和那株銀杏一起走遠。船越來越小，銀杏的綠點也越來越淡，最後只剩河面上一道極細極長的水痕。水痕慢慢散了，河面又平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河底極深處有根鬚在長，船尾板上木槽裡有一株銀杏在抽新芽。它會和這條船一起老，一起在這條河上走。凡叩錄會一直記著。
當晚，顧長生在凡叩錄撐船少年那一頁下面再添了一行：
“開春，移栽。舊襖裹根。木槽三銅釘。根探水。王木匠做的槽，沒要工錢，只渡他一次河。”
他擱下筆。這一頁已經快寫滿。他從頭看了一遍，又提筆在頁邊補了一行：
“此樹已非靈根。乃船木、河水、舊襖、三銅釘，與一少年共同養出來的凡木。”
合上凡叩錄，他沒有急著下去。他走到母樹前，把手掌按在母樹最下層那根早發葉的枝條上。母樹極沉極緩地開口：“你在想那株苗。”
”。木凡上河是它，苗靈的來出催印烙門叩是再不它。了來起養槽木和襖舊用年個一被今如，來出長里印道一從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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