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在她身後嗡鳴不止。那聲音從鎖孔深處傳出來,悶悶的,像有人用指甲颳著一口銅鐘的內壁。指環卡在裡面震動,光禿禿的銀珠也在瞳孔裡發顫,兩樣東西被什麼力量牽扯著要往外退。
前面那個“阿醜”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路的姿勢跟原身不一樣。阿醜在府裡永遠是縮著肩佝著背的,而這個人的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輕,落腳處無聲無息。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禿指環在綠珠光裡泛著灰白的顏色,像一隻睜開的瞎眼。
“別拔。”她看見蘇無衣的手往鎖孔方向伸,就搖了搖頭,嘴角那個笑收了一點,換成一種說正經事的表情,“你拔出來,這扇門就鎖死了。裡面的路就斷了。毒淵你進不去。”
蘇無衣的手停在半空。
綠珠光照著兩個人。同樣的身形,同樣清瘦的骨架,同樣的顴骨和下頜線條。唯一不同的是臉。她臉上乾乾淨淨一片白皮,封印碎盡之後露出本來的面貌。對面那人臉上卻印著那塊青黑色的胎記,完整的一塊,貼著左頰的輪廓跟原身一模一樣。
“你養了阿醜的魂。”蘇無衣把注意力壓成一線,盯著對方臉上胎記的邊沿。她能看見那層胎記底下有東西在動,細密地起伏,像是無數很小的蛇鱗在皮下一張一合。“養在井底三年。為什麼?”
“養她。”那人偏了偏頭,又露出那個甜笑,“她是鑰匙裡面那把最小的鑰匙。這具身體被封印了兩次。你娘封了一次藏傳承,暗香閣封了一次藏令牌。雙層封印鎖住的東西,光有指環和令牌是打不開的。還得有原主人殘留的那點魂印。我就是那點魂印。沒有我,你走到毒淵門口也進不去。”
蘇無衣的目光沒有離開她的臉。她在聽對方說話的同時也在注意另一件事——甬道盡頭的空氣流動。熱風從裡面持續往外湧,帶著那種腐爛甜腥的藥草味,但氣味在變。越來越淡。像是源頭正在被人切斷。
“你守在這裡等我。”蘇無衣說,“把阿醜的殘魂養在體內,等我下來,然後呢?”
那人往前又走了一步。距離縮小到五步。蘇無衣能看見她袖口底下的皮膚了。手腕內側,一片灰白色,沒有血管的紋路。像蠟塑的。
“你把指環留在我這兒,”她說,“我幫你開門。我帶著阿醜的魂印,我帶著你進毒淵。你娘在底下等著。你只要把指環給我,咱們是一體的。你就算離開了這具身體,我還能代替你活著。你不虧。
蘇無衣面無表情地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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