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到谷口的時候，身後河灘上的打鬥聲已經拐了個彎，被山壁擋住了。只剩下悶悶的金屬碰撞迴音隔著一層石頭傳過來，越來越遠。

谷口的木樁很舊。紅繩褪成了枯粉色，綁著的結被風吹鬆了大半，繩頭在樁面上抽得啪啪響。蘇無衣蹲下去看樁腳，土是新翻的。那紙被壓在樁頂一塊石頭底下，石頭搬開之後下面露出一個洞，洞裡塞著一小截畫圖用的炭條。

她拿走炭條，沒有往口袋裡放，而是原樣塞回洞裡，石塊歸位。如果追兵跟到這兒看見地上東西被動過，至少他們會以為“人在這兒停了片刻，往山谷裡去了”——至於往山谷裡走多遠，那是另一回事。

她起身進谷。谷口窄，兩側山壁上爬滿了紫藤。她認得出那些藤，跟林子裡的同一種。開紫花的，汁液帶毒，碰破了皮就會紅腫潰爛。她貼著山壁中間那條一尺寬的土路走，蓑衣裹緊，不碰兩邊藤蔓。

走了兩百步，山谷豁然開朗。

一口井在谷底正中。青石井沿，井口蓋著一塊厚木蓋板，板上壓了拳頭大一塊黑石頭。井四周的土是硬的，被反覆踩實過，邊上有雜亂的腳印。不止一個人來過這裡。

蘇無衣站在井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她把井口上下左右全部掃了一遍。井沿青石上刻了一行字，被苔蘚蓋了半截。她蹲下去撥開苔蘚，露出來的字是：“以血為引，以毒為鑰。”

她把左手伸出來，掌心朝上。那條紫紋趴在掌心正中央，像一條活蛇蜷著。指環在她的無名指上微微發熱。她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血。毒。

她矮下去，搬開了蓋板上的黑石頭。石頭很重，單手差點沒拎起來，她用膝蓋頂了一下才把石頭推滾到旁邊。然後她掀開木蓋板，裡面一股潮氣往上湧，潮氣裡面裹著一層極淡的味道。她聞了三遍才認出來。是蛇蛻燒過之後殘留的那種焦腥味。

井口直徑三尺多，往下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她伸頭往下探的時候，指環猛地一燙。那道紫紋在掌心翻了一個滾，顏色從暗紫變成了血紅色。

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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