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劍的墨色流光在霧中微微盪漾，像一滴黑墨落入清水，旋即被濃白吞噬。我握著劍柄的手沒松，左臂鐵匣仍貼著皮膚，溫熱未退，但那一下顫動之後，再無動靜。前方石門半塌，黑霧從門縫裡絲絲滲出，爬行般捲入更深處的黑暗。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腥氣，不像是血，也不像是腐爛，倒像是舊書頁在潮溼的地窖裡悶了十年後突然翻開來。

“這味兒不對。”凌塵在後面低聲說。

我沒回頭，只輕輕抬了下手，示意他們別靠太近。腳下的臺階還在，可每走一步，霧就厚一分，到後來，連自己靴尖都看不清了。肩背蹭著巖壁，溼冷黏膩，像是有誰悄悄伸手摸了一把。

拓跋風喘了口氣：“這地方越走越窄，再往前，怕是要趴著爬了。”

“那就爬。”慕容雪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要是嫌丟人，可以回去等我們。”

“誰嫌丟人了？”拓跋風立刻頂嘴，“我是說路不好走！再說了，你一個姑娘家都不怕，我能怕？”

“那你閉嘴。”她說。

我差點笑出來，但這笑聲剛冒個頭，就被霧壓了回去——不是聽見什麼，也不是看見什麼，就是心裡忽然一沉，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腳步頓住，眼前沒變，可腦子裡卻猛地跳出一幅畫面：火光沖天，祠堂的樑柱轟然倒塌，老僕滿身是血地撲向我，嘴裡喊著“少主快走”，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包用油紙裹了三層的殘卷。

我眨了眨眼，火光沒了，霧還在。

可胸口悶得厲害，喉嚨發乾，右手不由自主地又往劍柄上移了半寸。

“沈硯？”凌塵叫我。

我沒應。不是不想應，是那一瞬，耳朵裡好像又聽到了——謝家大院外馬蹄聲亂響，刀砍進骨頭的悶響，女人尖叫，孩子哭喊，還有母親最後那句“把門關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是就在我耳邊說的。

我咬了下牙根，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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