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夜風貼著沙面刮過來，帶著白天曬透的餘溫，還有點沙粒蹭在靴子上的癢。我走在前頭，腳步放得極輕，腳掌先著地，腳跟再落，像貓踩在乾草堆上。拓跋風跟在我左後方，右臂還時不時抖兩下，拳套金屬釦子發出細微咔響。慕容雪在右側，離我不足五步，彎刀沒入鞘中，但她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指節繃得發白。

驛站的殘牆輪廓越來越清晰。原本以為是荒廢土屋，可走近了才發現，那堵牆後頭不是空地，而是一片林子——棕櫚樹、胡楊、甚至還有幾株矮矮的棗椰，枝葉交錯，在星月光下投出斑駁影子。更奇怪的是，水聲。

有水在流。

不是風吹樹葉那種沙沙聲，是真真切切的潺潺水響，像是小溪從石縫間淌過。沙漠裡怎麼會有活水？除非底下有泉眼，可這地方連駱駝商隊都沒提過有綠洲，地圖上更是空白一片。

“不對勁。”我低聲說，抬手示意停步。

拓跋風喘了口氣：“你是說這水？我還以為是我渴出幻聽了。”

“不止是水。”慕容雪眯著眼往裡看，“你看那些屋舍。”

順她目光望去，綠洲深處果然有幾排低矮房屋，土牆灰瓦，排列整齊，不像臨時搭建的窩棚，倒像是有人長期居住的村落。屋頂完整，窗框也沒破損，連晾衣繩都掛著布條，在風裡輕輕晃。

可一點人氣都沒有。

沒有狗叫，沒有孩子哭鬧，沒人咳嗽，沒人走動。連煙囪都不冒煙。明明有水有樹有房，卻靜得像座墳。

我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沙。還是黃沙，但溼度明顯高了些，指尖能感覺到微潮。再往前幾步，地面已經不是鬆散沙土，而是硬實的泥地，踩上去不會下陷。

“我們原計劃是摸驛站。”我說，“但現在，驛站只是個門臉。真正的目標在這後面。”

“那還等啥？”拓跋風活動肩膀，“直接進去問一聲，誰家住這兒，管不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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