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邊那滴血還在往下墜，一滴，又一滴，砸在焦黑的石頭上，像誰在數更漏。我盯著它，數到第七下時，慕容雪的手指動了。

不是抽搐，是慢慢蜷起，指甲摳進掌心，像是要確認自己還活著。她的眼皮顫了顫，睫毛上沾著灰，一抖一抖，終於睜開一條縫。光從東邊照過來，斜斜打在她臉上，她眯了眼，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哼。

“醒了？”拓跋風蹲在石臺邊上，聲音壓得極低，可那股子緊張還是藏不住。他一隻手按在她肩頭，沒讓她坐起來，另一隻手已經攥緊了拳套邊緣，指節發白。

她沒答話，視線先落在他臉上，又緩緩移開，掃過四周。碎石、焦土、斷劍殘甲，還有我拄著青玉劍站在三步外的模樣。她的目光停在我腰間的劍柄上，看了兩息，才啞著嗓子問：“厲無咎……死了？”

“趴那兒呢。”我抬下巴點了點遠處那團黑影，“沒動靜了，死活不知。”

她鬆了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想撐著手臂坐起來。拓跋風立刻按住她：“別動，你昏了一宿，剛醒就折騰？”

“一宿？”她皺眉，“天都亮了？”

“快中午了。”我說著，解下水囊遞過去，“喝點水，火氣太旺對傷口不好。”

她接過水囊，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水順嘴角流下來一點，滴在衣襟上。她沒擦，只是低頭看了看胸前包紮的布條，已經滲出一圈暗紅。“我還以為……這次真栽了。”

“你要栽了，我這拳頭砸誰去？”拓跋風咧嘴一笑，可眼神還是繃著，盯著她臉看有沒有發青發紫的跡象。

她把水囊還給我，抬手抹了把臉，指尖碰到額角幹掉的血痂，皺了下眉。“我記得最後……蘇媚是不是跑了？”

我和拓跋風對視一眼。他沒說話，但眉頭擰了起來。

我蹲下身，撿根枯枝在地上劃拉：“厲無咎倒下前，她就在斷碑那邊。煙塵一起，人就不見了。我沒追，你也知道，那時候誰都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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