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進窗紙，我就醒了。

昨夜那場雪落在北境的訊息，是今早第一個傳來的軍報裡提的。我看完便擱在案角，沒多想。那邊的事現在輪不到我插手，也沒法插手。風已經進了城，路卻被雪封了。我知道他們會被攔著說話，就像我知道這南邊的太平，不過是紙糊的燈籠——看著亮堂，一陣風就能吹破。

我起身洗漱，青玉劍掛在床頭，沒動。這種天氣，用不著它。倒是筆墨得備齊。昨夜翻了幾卷舊檔，都是地方送來的災情摺子，說某地大水衝了田，某縣旱得顆粒無收。可查下去，卻是豪族隱田萬畝，賦稅全壓在小戶頭上。賑糧到了，也只分三成給百姓，七成進了倉廩，寫著“以備來年”，實則年年如此，哪有什麼來年。

我批了三個字：“再核實。”

心裡卻清楚，再核也是白核。那些人盤根錯節幾十年，門閥世家通婚連親，官官相護，寒門出身的縣令去了，要麼同流合汙，要麼被擠走。我在著作郎這個位置上坐了快一年，見多了這種事。以前總覺得，只要把幽冥宗清乾淨，天下就清明瞭。現在才明白，魔修是看得見的鬼，門閥才是藏在屋樑上的蛀蟲，無聲無息，就把房子啃塌了。

穿好衣裳，我叫人去請凌塵。

他來得很快，肩上還沾著露水，手裡拎著個酒葫蘆，但沒開啟喝。進了東閣，把葫蘆往桌上一放，自己找椅子坐下，翹起腿。

“你找我，肯定不是為了喝茶。”他說。

我點頭，把那幾份災報推過去。

他掃了一眼，眉頭慢慢皺起來。“又是老一套？”

“換湯不換藥。”我說，“去年揚州鬧蝗災，今年換成江州發大水。可你看這些名字——王、謝、桓、顧，哪個不是世家大族？他們佔著良田，卻報‘荒地’，稅不上繳，反要朝廷補貼。真正種地的農戶，倒成了欠租欠稅的罪人。”

凌塵哼了一聲：“這不是新事。打從三國那時候起，就是這麼玩的。士族養門客，蓄私兵，連皇帝都得看他們臉色。你以為換個朝代就能改？難。”

“所以才要改。”我盯著他，“不能再等了。北方現在亂成一鍋粥，貴族們想借拓跋風的名頭起兵南下，圖的就是搶地盤、分利益。咱們這邊要是再不把根基扎穩，等戰火真燒過來，不用別人打，自己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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