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忽然停了，連牆頭草尖上那滴將落未落的露水都僵在半空。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大得嚇人，趕緊咬住後槽牙壓住氣流。拓跋風的拳頭還攥著，指節發白，獸皮短打下的右臂微微鼓起，像有東西在皮下爬動。他沒說話，但我知道他在等——只要我一點頭，他就能把這堵牆砸出個門來。

可現在動手，等於送死。

三步外，燈籠光掃過瓦堆，照出一片枯葉的影子，離我鼻尖不到半尺。兩名灰袍侍衛並肩走來，靴底碾碎瓦片的聲音像是踩在我眼皮上。他們走得慢，卻穩，每一步都卡在心跳的間隙裡，逼得人想跳起來逃。

“別動。”我用氣音說，舌尖抵住上顎，生怕聲音帶出半點回響。

拓跋風眼角抽了一下，沒看我，只盯著前方。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起伏如拉風箱。我知道他在忍，可越忍越危險。天狼嘯月骨已經開始發燙，哪怕還沒亮出圖騰，那股子躁動也藏不住。再這樣下去，骨頭自己會叫出聲。

我悄悄把手覆在胸前，壓住殘帖。它還在熱，不是燙手那種，是悶在裡面燒，像灶膛底下一撮不肯熄的火苗。剛才那一招“以氣御塵”耗了不少心神，現在再用一次，怕的是文氣反噬——一旦控制不住，墨色光暈從皮膚底下滲出來，我們三個立馬就成了靶子。

可不用，更不行。

我閉眼，把意識沉進胸口那團熱裡。殘帖像是通了人性，感應到我的念頭，竟緩緩順著經脈往下走了一寸。地面微顫，灰塵輕輕揚起，又極快地落定，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撫平。我屏住呼吸，感覺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腦子裡敲鐘。

燈籠光移近了。

一名侍衛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們藏身的瓦堆。他沒拔刀，但手已經按在腰間，拇指頂開了刀鞘鐵釦。另一人舉燈照向角落，光圈掃過斷梁、碎磚，最後停在我袖口邊那片枯葉上。

葉子沒動。

風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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