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落進院牆的時候，我聽見拓跋風在背後小聲嘀咕：“這地方比寡婦的櫃子還嚴實。”

我沒應他，腳尖踩著牆根的碎瓦往前滑了半步。慕容雪已經貼著假山挪到了前頭，刀柄輕點地面，示意我們別出聲。國師府後院不像尋常官邸那樣燈火通明，反倒黑得徹底，連廊下掛的燈籠都是熄的，只餘幾縷月光從屋簷斜切下來，照出地上青磚裂紋的走向。

我低頭看了眼胸口——殘帖又熱了一下，不燙手，但像塊剛出爐的燒餅貼在心口，悶得人喘氣都得小心。上一次這麼燙，還是在太極殿聞到蘇媚留下的毒霧時。現在這味兒更沉，混著地氣往上冒，像是誰把整罈陳年藥渣埋進了土裡，天天煨著火。

“走西邊。”我壓低嗓音，“那邊牆角有門，縫裡漏出來的氣，和剛才一模一樣。”

拓跋風皺眉：“你是說那股杏仁味？我聞著倒像老鼠藥摻了檀香。”

“就是它。”我說，“你要是哪天被人下藥，死前也能聞出配方來。”

他翻了個白眼，卻沒再囉嗦，只把手按在右臂上活動了兩下。我知道他在想什麼——這胳膊昨夜打完替身就酸得抬不起來，現在還得貓著腰躲侍衛，確實不如騎馬喝酒痛快。

三人順著牆根往西挪，腳下儘量避開枯葉。這院子年久失修，磚縫裡長草，藤蔓爬得亂七八糟，倒給我們多了些遮擋。慕容雪走在最前，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偶爾回頭打個手勢：停、蹲、緩行。她對這種大宅門的路數熟得很，知道巡夜的人愛走直線，拐彎必慢三步，換崗前總愛靠柱子打個盹。

果然，轉過偏殿時，就見兩個穿灰袍的守衛提燈走過，靴底敲在石板上聲音清脆。我們立刻伏地，我順手抓了把溼泥抹在臉上，偽裝成陰影的一部分。拓跋風憋著笑，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你現在像剛挖完紅薯。”

我沒理他，盯著那兩人背影遠去。等燈光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才慢慢起身。

“你再笑一聲，我就把你小時候偷練拳把屋頂砸塌的事寫成榜文貼滿建康城。”我低聲說。

他立刻閉嘴，臉都繃住了。

繼續前行五十步，前方出現一道窄門，嵌在西側廂房與外牆之間，低矮得只夠一人彎腰進出。門縫底下，一絲極淡的紫霧正緩緩滲出，碰到夜風便散，不留痕跡。若不是鼻子特別靈，根本發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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