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透出點青灰，霧還壓在林子上，腳下的路溼得能擰出水來。我右臂那塊骨頭還在燒，不是剛才那種炸開來的疼，是悶在骨髓裡，一跳一跳地燙。左肩的布條裹得緊，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鈍刀在皮肉底下慢慢蹭。

慕容雪走在我前頭半步，手裡彎刀拄地，走得慢，但沒停。她腿上的傷包得潦草，血早把外層布料浸成深褐色，走路時膝蓋一屈，還能看見裂開的皮肉。她不喊疼，也不回頭看我，可我知道她撐得吃力——呼吸比平時沉，落地的腳印更深，像是怕自己一鬆勁就會跪下去。

“你那張紙，”她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霧吞掉，“真能指路？”

我沒答，先從懷裡摸出那頁殘卷。紙角已經磨毛了，字跡倒是清楚。“陰氣聚於斷龍脊，屍氣升於子時”，這是兄長筆記裡的原話。我用指腹蹭了蹭“朔州”兩個字，又抬頭看天。太陽還沒冒頭，但林子裡的風向變了，往西北吹，帶著股說不出的腥味，像是鐵鏽混著爛菜葉。

“信它。”我說，“不然咱們昨夜白摔那一跤。”

她哼了一聲，沒再問，只是把刀換到左手，往前一指：“那就走。”

我們繼續往前。霧太厚，十步外就看不清樹影，只能靠腳步聲辨方向。她走一陣就得停一下，靠刀站著喘兩口，我就趁這工夫再看一遍紙。不是我不放心，是怕走錯——這一片山拗看著都差不多，全是歪脖子樹、碎石坡，連個像樣的標記都沒有。

第三次停下時，她突然抬手。

我立馬收住腳。

她沒說話，只是盯著前方。我也順著她目光看過去——樹少了，地勢往下塌出一道溝，兩邊石頭泛著青白，像是被火燎過。再往前幾十步，有堵矮牆露在霧裡，半塌不塌的，灰不溜秋，看不出是什麼年頭砌的。

“到了？”我低聲問。

她搖頭：“不像人住的地方。”

我也覺得不對。地上沒腳印，連野獸踩過的痕跡都沒有。落葉堆在牆根，厚厚一層，可邊緣整齊得奇怪，像是被人掃過，又像是……根本沒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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