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膝跪地，手還死死按在胸前。殘卷貼著心口發燙，可那熱度像是一塊燒紅的鐵片被水浸過，只剩一層薄薄的溫氣。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下來，正好落在《蘭亭劍帖》的封面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墨跡一沾血，竟微微蠕動了一下。

我沒眨眼，怕是幻覺。可那行字——“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真從紙面浮了出來，不是刻的，也不是寫的，像是有人拿無形的筆，在我眼前一筆一劃重新寫了一遍。

我喉嚨裡滾出一聲笑，又嗆出一口血。

叔父那晚說的話突然撞進腦子裡：“文脈不斷，劍心不死。”

當時我不懂。只覺得他在交代遺言。

現在才明白，他不是讓我活著，是讓我記住——我們謝家的人，寫字用的是命，練劍靠的是魂。

我慢慢把手抬起來，把殘卷捧到眼前。手指抖得厲害，幾乎託不住這薄薄幾頁紙。可它沉啊，比整座斷龍谷壓在我肩上還沉。

“廣陵散……”我低聲說，“再起。”

話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聲音啞得不像人聲，倒像老屋門軸轉動時那一聲吱呀。但我沒停，咬破舌尖，將最後一口精血噴在殘卷上。

血霧灑落的瞬間，整捲紙“轟”地亮了。

不是火光，也不是白光，是墨色的光。濃得化不開的那種墨，像剛磨好的松煙，順著經脈往我四肢百骸灌。胸口那股被抽空的感覺猛地一頓，緊接著，一股熱流自心口炸開，直衝頭頂。

我仰頭，看見一道墨色劍意沖天而起，撕開黑霧，直插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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