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外的風停了，符紙邊緣又是一道光閃過。

我盯著胸口那張黃紙，沒動。昨夜三更天的事還壓在心上——先是烏鴉叫，接著風斷，再然後這符籙自己亮了一下，像被人從外頭敲了扇子。它不燙，也不震，就那麼輕輕一滑，細得跟針尖劃過紙面似的。

可我知道，這不是錯覺。

我坐了一宿，背靠著後殿牆根，腿麻了都沒換姿勢。掌教走後，山上安靜下來，護山大陣穩穩罩著，金光一圈圈轉，像是鍋蓋扣嚴實了。可我心裡那口鍋，反倒越燒越熱。

這符籙……衝著什麼來的？

天剛矇矇亮，霧氣順著山谷往上爬，把整座道宗裹成一團白棉花。我撐著石臺站起來，肩上的傷還在，走路時肋骨那兒有點拉扯感，像有根線牽著皮肉。我不急，慢慢走，手一直按在懷裡，那張符貼著心口，溫的，安分了。

後殿沒人。

門虛掩著，我推了一下，木軸吱呀響了一聲。晨光從窗縫擠進來，照在靠牆那塊殘碑上。碑是青石的，半人高，邊角崩了幾處，正面刻著些歪七扭八的符文，早年挖出來的時候，說是百年前茅山老祖留下的東西，後來沒人認得，就當塊舊石頭砌在牆基裡，擴建時才扒出來，擱這兒好幾年了。

我提了盞油燈進來，放在碑前矮几上。火苗晃了晃，映得那些符文忽明忽暗。

昨夜那道光，形狀很怪，不是圓也不是方，倒像是個鉤子，彎在右下角。我閉眼回想，手指無意識在空中瞄了一下。再睜眼，目光掃過碑面，突然停住。

左下角，有一道淺痕，幾乎被苔跡蓋住，形狀和我剛才比劃的一模一樣。

我湊近。

拿袖子擦了擦石面，灰撲撲的，底下露出一點墨綠鏽跡。這不是自然風化的紋路，是刻的，而且手法極細，像是用髮絲蘸了鐵漿一筆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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