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互斥核驗摘要抵達舊港分庫。館員先驗冷欄，再驗靜默欄。冷欄確認無人提前使用三類名稱，靜默欄確認對外回執仍為同一句。兩欄都過，互斥摘要才被准許入桌。這份摘要沒有用灰籤，而是用三枚白骨籤。白骨籤不是骨頭，只是舊港一種白色硬紙，薄而冷，邊緣磨得極齊。三枚白骨籤分別標為甲、乙、丙，不寫類名，不寫例句，也不寫任何外部勢力。館員繼續念。甲乙可並存。甲丙須有明示分界。乙丙須有明示分界。

右格短句結構摘要未開放明示分界。不得擇甲。不得擇乙。不得擇丙。許墨言抄下第一枚，手腕比平時更穩。甲乙可並存，說明兩類結構可能不能互相排掉；甲丙、乙丙須有明示分界，又說明第三類不能隨意混進來。可最要命的一句是最後三行：不得擇。周鐵柱盯著那三行。“都核到互斥了，還是不能選？”館員回答：“互斥關係只說明哪些不能混。不能混，不等於能選。”沈山河說：“能擋錯路，不等於正路出現。”

紙面沙沙響了兩下。互斥可擋誤入；互斥不能被寫成擇一。柳如眉看完，筆尖在頁邊停了片刻，最後只落下一個“準”字。館員繼續念。丙類若成立，須有獨立標記。獨立標記不在本次開放範圍內。不得據無標記推定丙類不存在。不得據需標記推定丙類成立。丙類暫入冷欄。小刀立刻明白。“這沒有排除，只剩凍結。”館員點頭。“凍結，比排除更準確。排除要證據，凍結只需要目前不能動。”

周鐵柱低聲道：“也就是說，那個喜歡審判的方向先不能拿來用了。”館員繼續念：“任何需要獨立標記的方向，都不能在無標記開放前入右格。”柳如眉的筆尖點在頁角，準字落得很穩。那句話沒有被說出口，只落在記錄裡。需標記者，暫冷；未開放標記，不能被寫成排除；未開放標記，不得被解釋成成立。周鐵柱哼了一聲。“連讓它滾都不能說。”沈山河說：“不能。說滾，也是一種承認它已經站到門口。”館員繼續念。

甲乙並存時，須經短句功能核驗。短句功能未核，不得判斷主從。不得以字形準定候壓結構主從。不得以結構並存回填定字。這枚籤比前兩枚更難。甲乙可並存，說明賬目與件物之類的方向仍可能同時擠在一個結構裡。若後續短句功能不分主從，就沒有辦法知道右格疑字更靠近哪一邊。準定候在字形上很近，可它不能壓過結構主從。結構若能容納，也不能回頭替字形定案。紙面上隨即多了一行。字形不壓結構；結構不補字形；主從未核，不得被解釋成擇類。

柳如眉沒有添第二句話，筆尖落下去，只批了“準”。屋裡的銅燈又暗了一點。外面的雨停了，溼氣卻還在。舊港分庫的牆縫裡有海鹽味，像所有紙頁都被海風舔過一遍。周鐵柱說：“我現在算是懂了。每次以為能往前走，館裡都告訴你，只能把錯的東西往後放一點。”沈山河答：“往後放一點，也是在往前走。”小刀把這句記進邊欄。往前走，不一定是取答案。也可能是退錯路。柳如眉看完，批下：“準，冷欄。”

互斥摘要讀完，四方外擾果然很快變形。聖殿騎士團沒有再提舊護印誓約，而是遞來一份“明示分界索引”。索引聲稱早期海路護印檔案中常有獨立標記，可供對照。它避開了昨日被降級的責任二字，改用更乾淨的術語，像換了一套手套。許墨言順著柳如眉的目光，把這句話壓進頁內。聖殿新遞，仍列外擾。明示分界索引不許入欄。未開放標記，不採對照。

那一頁到這裡為止，柳如眉批下：“準。”血族議會溫和派更狡猾。他們送來的是一份舊港夜航保管鏈的“空白格式樣本”，說並非證據，只供中方理解古歐商脈文書習慣。周鐵柱冷笑。“空白樣本也能塞進來？”館員繼續念：“越空白，越能任人填。”沈山河答：“他們不要我們採證，只要我們習慣他們的格式。”許墨言沒有讓它成為一句口頭話。血族空白樣本，列外擾；格式不許先入；習慣不許先入。空白不得佔位。

柳如眉看完，筆尖在頁邊停了片刻，最後只落下一個“準”字。鍊金協會沒有送模型，而是送來一份論證：在多類結構並存時，機率排序可避免人為偏見。梅林的文字一向漂亮，漂亮到每一個危險處都披著理性外衣。小刀把話接過去“他們想給甲乙排隊。”館員繼續念：“短句功能未核，不得排序。”許墨言落筆時沒有抬頭。排序不許先於功能；機率不許先於開放；理性措辭不免外擾。柳如眉的筆尖點在頁角，準字落得很穩。教廷暗部這次沒有遞黑籤。

館員問：“昨日出手的人，今日沉默，不一定是退。”傍晚，複查回報送來。沒有黑籤，沒有明函，只有一條在靈材交易所暗盤裡流動的匿名短句：無標記者，正因罪深。周鐵柱臉色沉下去。“這幫人真會繞。”沈山河說：“他們把沒有標記解釋成罪更深。這樣一來，開不開標記都能歸他們。”柳如眉看完，批下。匿名暗句，列拒擾。無標記不得反推。沉默不得反推。缺證不得反推。許墨言寫完，在“缺證不得反推”下壓了一筆。館員繼續念：“這句很重要。”

周鐵柱問：“為什麼？”館員回答：“因為很多勢力最擅長把沒有證據說成更高層的證據。普通證據能查，所謂更高層的證據只要求你害怕。”沈山河望著那條暗句，聲音很低。“害怕一旦入欄，證據就輸了。”許墨言順著柳如眉的目光，把這句話壓進頁內。恐懼不許入證。柳如眉看完，批下：“準，入冷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