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晾進屋裡的時候，周明遠順手把門帶上了。冬天的風從門縫鑽進來，屋子裡比院子裡暖和不了多少，但那塊新刷好的木板靠在牆邊，清漆的味道慢慢散開，松木的紋路被漆面襯得發亮。

他站在屋裡看了兩秒，然後出來把門掩好。

院子裡老趙已經收工了，正坐在竹椅子上剝花生。大白趴在他腳邊，下巴擱在一隻前爪上，眼皮耷拉著，但耳朵一直在動——院子外面村道上偶爾傳來的電動車聲，它都要翻一下耳朵。

明天王建國要是打電話來，你怎麼說？周明遠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他打來再說。老趙剝了一顆花生，花生仁扔進嘴裡，殼隨手放在椅子旁邊的地上。他沒打來，就等他打來。電話又不是追著打的。

周明遠沒再問。兩個人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冬天的風把老楊樹頂上最後幾片葉子吹落了一片，打著旋落在地上。大白眼睛都沒睜開，耳朵甩了一下，算是對那聲響做出了回應。

傍晚的時候，趙老栓來了。

騎著他那輛腳踏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布袋子，進了院子先朝大白招了招手。大白站起來走過去蹭了蹭他的褲腿，然後蹲在他腳邊。

栓叔。

嗯。路過，順道過來看看。趙老栓把腳踏車支在院牆邊，從布袋裡掏出兩個飯盒，開啟其中一個蓋子——裡面是半盒醬牛肉，醬油色濃郁，肉片切得薄薄的。今天宰的牛，分了我一塊，切了給你們送點。另一盒是醃蘿蔔，自家罈子裡的。

栓叔你這客氣啥。周明遠接過來。

趙老栓擺了擺手，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院子四周。今早立那塊牌子我路過了，字清楚，白底黑字遠看就顯眼。我在地頭站了一會兒，正好碰見一個騎電動車的小夥子拿手機拍牌子上那行字，拍了三張。

什麼樣的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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