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的白汽還沒散盡，老趙把鍋蓋掀開放到一邊，鍋裡的蔥花面湯咕嘟咕嘟冒著泡。他拿大勺舀了三碗，一碗擱灶臺邊上給周明遠，一碗端到桌上自己吃，第三碗——加了半勺豬油——擱在灶房門檻外頭，大白正蹲在那兒等著。

方遠發的那個日誌，你看了？周明遠把手機放在桌上，筷子夾了一筷子麵條，吹了吹。

看到了。老趙吸溜了一口麵湯，嚥下去才接話，就那兩行字，字少事多。他自己也知道樁偏了，還記錄咱們立樁的時間比預期早——他寫這日誌給誰看的？

給豐源專案組內部看的。方遠說這日誌是今天上午十點上傳的，也就是說，那群工人上午還在調那根偏位樁。

老趙沒接話，筷子在碗裡攪了攪，撈了一根蔥花嚼了。調。讓他調。調完回頭再量，他能精確到毫米我就服他。

周明遠正準備說什麼，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他低頭一看，孫洪江又打電話來了。接起來，那頭孫洪江的聲音明顯比早上更急。

周經理，我剛去地裡看了，展示田北邊界東段那根水泥樁又動了！

又動了？怎麼動的？

他早上八點多推倒重灌的，現在新漿還沒幹，位置比之前往北退了大概十五公分。但是我量了一下白木樁到水泥樁的間距——老樣子，還是沒回到標準線。現在差不多一米六多一點，還是短了一截。

他現在退了多少？

退了大概十五公分。但是——孫洪江頓了頓，但是他把原先那根樁取出來之後，那個舊坑沒填實，新樁底座往北擴了一圈，現在新底座的外緣比原先的底座更寬了，雖然在咱們田埂外頭，但是捱得特別近。我拍了照片，你收一下。

周明遠掛了電話點開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灰色水泥樁立在偏位樁的位置，旁邊的混凝土底座明顯比別的水泥樁的底座大了一圈，像一個穿了大碼鞋的人硬把腳塞進了小碼鞋裡，醜得不行。

他退了。周明遠把手機轉過去給老趙看，退了十五公分，現在間距一米六多一點。舊坑沒填實，新底座擴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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