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愣了一下。老趙也愣了一下，然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沒接話。張老三他爹在旁邊笑了起來：這個美國老大會說中國話了。

方遠問了戴維斯一句：你什麼時候學的？

戴維斯嚼完毛豆，用筷子指了指老趙：去年。回去以後找了老師。每週一次。然後他又指了指石桌上的毛豆，一字一頓地說：這個我還沒學。

張老三他爹笑得更響了，老趙嘴角也動了一下。

吃完飯方遠收拾碗筷的時候手機響了，江禹打來的。方遠，美國那邊的事跟你說一聲——Costco試銷的船今天已經裝完櫃了，九月二號上海發。詹姆斯那邊催了一嘴問能不能提前到八月三十號發，我說不行，新米晾曬到不了，他說那行按原計劃。

方遠靠在廚房門框上：那你跟周明遠同步一下，別弄混了出口和電商的批次。

已經同步了。B-03到B-07的出口專用米單獨存放單獨包裝，二十斤真空包裝，帶FDA標籤。

掛了電話之後方遠站在廚房裡看了一眼窗外的曬場方向——陽光正辣，谷層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均勻的光，戴維斯又去曬場了，站在谷層邊緣低著頭，手裡捏著什麼東西在仔細看。

方遠走出去走到曬場邊上蹲下來：看什麼？

戴維斯攤開手掌，掌心裡攤著五六粒米，剛從穀殼裡剝出來的。米粒在日光下顯出半透明的質感，顏色比市面的成品大米更暖一些，帶著一層極淺的油脂光。

This is the difference. You can see the oil. The rice hasnt even been lled yet and the grain surface already has that layer.戴維斯把掌心的米粒遞到方遠面前，This is why Uncle Zhaos porridge is different. It starts here, before the hull es off.

方遠看著那幾粒米沒說話。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存下來，然後站起來掏出手機拍了一張戴維斯掌心的照片——陽光底下那幾粒胚米的光澤確實跟普通米不一樣，不是白透的，是米白裡透著一絲淡象牙色。

下午三點，周明遠帶著兩個合作社的人推著收糧車過來了。攤糧機倒過來，刮板把谷層從邊緣往中間歸攏，然後人工用木鍁鏟進麻袋裡。一袋裝八十斤，老趙蹲在旁邊看著每一袋上秤，偶爾伸手捏一捏袋口的穀粒檢查干溼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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