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方遠是被一陣機器響動吵醒的。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在辦公桌上鋪了一溜光帶。他翻身爬起來推開門往曬場方向看了一眼——那臺攤糧機已經在曬場中間緩緩走著了，機器底部的刮板把水泥地面上的稻穀推開一層薄厚均勻的谷層，在晨光裡鋪成一片淺金黃色的毯子。

方遠走到曬場邊上的時候周明遠正蹲在旁邊看攤糧機的走線，手裡攥著一隻小本子記錄著什麼。戴維斯也在，站在曬場另一頭，端著那杯不知道從哪兒續來的水，目光跟在攤糧機後面在谷面上遊走。

幾點開始的？方遠站在周明遠旁邊問。

六點半。趁早上溼度低先把昨天收的谷攤開，曬到下午三點收攏。周明遠站起來拍了一下手上的穀殼碎屑，昨晚晾了一宿，穀粒表面的水分已經散差不多了。現在攤開了曬的是內芯的水分。

方遠走到曬場邊緣蹲下來看谷層。攤糧機走過的位置留下了一層厚度均勻的稻穀，大概一指厚，穀粒之間分佈鬆散，每一粒都能接觸到陽光。他用手指撥了一下谷面，底下的穀粒跟表層的一樣乾爽。

老趙從村道上走過來了，手裡拎著一隻蛇皮口袋，口袋裡鼓鼓囊囊不知道裝的什麼。他走到曬場邊把袋子放下來，從裡面掏出一把長的木耙，耙齒是平的，齒間距均勻。他把木耙扛在肩上走進曬場，蹲下來用手背貼了一下谷層的表面溫度，然後站起來開始翻谷。木耙從曬場一端往另一端推，穀粒在耙齒底下翻了個面，原本壓在底下的被翻到了表層。

戴維斯放下水杯走過來，蹲在老趙旁邊看他翻谷的動作。老趙推了一趟之後把木耙遞給他：你試試。

方遠在旁邊翻給戴維斯。戴維斯接過來學著老趙的樣子往谷面上推了一耙，齒尖入谷的深度跟老趙差不多，但推出去的時候角度偏了一點，穀粒翻得不夠均勻，有一塊地方翻過了頭，穀殼底下的米粒暴露在了表層。

老趙看了一眼，伸手把木耙從戴維斯手裡接過來稍微調了一下耙柄的角度，然後遞回去：斜一點，別直著推。

戴維斯重新推了一趟，這次好多了。老趙站在旁邊看著，沒再糾正。方遠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戴維斯站在曬場中間推木耙的畫面，晨光從側面打在谷面上，耙齒翻起的稻穀在光裡揚起一小片細塵。

張老三他爹來了，今天穿了件藍色的舊襯衫，袖口挽到肘彎以上。他走到曬場邊上蹲下來抓了一把穀粒在掌心搓了搓，又湊近聞了一下，然後把穀粒撒回谷層裡。

水分還行。下午三點前能收。

老趙從曬場裡走出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稻殼，在曬場邊上的樹蔭底下蹲下來，掏出手機翻了翻。方遠湊過去看見他在看抖音——食攝中國昨天發的開鐮直播剪輯已經上了首頁，封面就是收割機在晨光裡跑第一趟的那個畫面。播放量顯示八百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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