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是被手機震醒的。螢幕上的時間剛跳到五點零七分，老趙的名字在來電介面閃了一下就掛了，緊接著一條訊息彈進來：戴維斯到了。

他套了件T恤就往外跑。院子裡的燈亮著，廚房的燈也亮著，灶臺上的火苗藍汪汪地舔著砂鍋底。老趙站在灶臺前面，手裡那把長柄勺正貼著鍋沿攪，動作不緊不慢的，勺子碰到砂鍋壁發出輕微的瓷響。

人呢？

在門口站著。我沒讓他進來。老趙頭都沒回，天還沒亮透，他進來也沒地方坐。

方遠轉身去拉開院門。戴維斯站在門外，還是昨天那身打扮，圓框眼鏡架在鼻樑上，脖子裡掛著相機，手裡捏著那個巴掌大的平板。他腳上換了雙新的膠鞋，白底綠面，鞋釦拴得整整齊齊。

戴老師，進來吧。方遠側身讓開門。

戴維斯進了院子先在槐樹底下站定了，環顧了一圈。廚房門口的熱氣湧出來，米香味在院子裡瀰漫開，混著清晨溼潤的空氣，吸一口從鼻腔灌到肺裡。

老趙端了一個碗出來。粥面光滑，米油凝了厚厚一層皮，筷子擱在碗沿上，旁邊還有一小碟鹹菜。

老趙用下巴點了點桌子旁邊的竹椅。

戴維斯在竹椅上坐下了，看了眼碗裡的粥，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後他拿起筷子，在碗沿上輕敲了一下，挑破米油皮，夾了一筷子粥送進嘴裡。

方遠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戴維斯嚼了一下，第二下，然後筷子又伸過去了。這次夾得多了一點，粥順著筷頭往下淌了一滴在桌面上，他沒管，又送了一筷子進嘴裡。

老趙轉身回了廚房，端了第二碗粥出來放在桌子對面，然後自己在對面坐下，端起來喝了一口。

兩個人隔著桌子喝粥，誰都沒說話。方遠站在旁邊舉著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戴維斯低頭喝粥，老趙端著碗，碗沿擋了半張臉。他把照片發到群裡的時候備註了一句：名師一對一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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