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把沈越安排在自家東屋。火炕燒得滾熱，沈越躺上去覺得後背都快燙熟了。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披了件衣服走到院子裡。

周明遠也在院子裡，靠著倉庫的牆根蹲著，手裡夾著一根菸。他平時不怎麼抽菸。

“睡不著？”

周明遠彈了彈菸灰：“沈總，張老三他女婿剛才來過了。在院門口站了半天，沒敢進來。”

“你心軟了？”

“有一點。張老三種了一輩子地，五常這片黑土地，他比誰都熟。他家那兩百畝稻田，緊挨著我們的核心地塊，水源最好。說實話，他種出來的稻子，品質沒得挑。”周明遠把菸頭摁滅在牆根上，“但規矩就是規矩。今天心軟了，明天合作社六十多戶人都覺得規矩可以商量，後天地就不好好種了。”

沈越靠在倉庫的門框上。五常的夜空很乾淨，星星密密麻麻，遠處偶爾傳來狗叫。

“你知道我在省城開第一家店的時候，怎麼管後廚的嗎？”

周明遠搖頭。

“冷庫的門我自己貼膠帶。每天晚上收工之後，拿封箱膠帶把門縫貼一遍，第二天早上再撕。貼了三個月。不是不信別人，是那家店是我的命。後來店多了，貼不過來了，就靠規矩。規矩不是寫出來掛在牆上的，是違反規矩的人付出代價之後，剩下的人自然就信了。”

周明遠沒接話。

“張老三的事，你處理得沒有問題。但接下來你要做一件事。”沈越說，“讓合作社其他農戶親眼看到，遵守規矩和違反規矩的區別。多發的十斤稻種是第一步。秋天收稻的時候，把品質最好的幾戶挑出來，給他們再加一個點的收購價。做給活人看，比寫在紙上管用。”

周明遠掏出手機，在備忘錄上記下來。然後他站起來，跺了跺發麻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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