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多，周明遠蹲在張家窪村口的路牙子上啃油條。

這是他第三次來這個村了。頭兩次都是遠遠繞了一圈拍了幾張照片就走，這回不一樣——沈越說了，買包煙，聊聊天，別老跟個偵察兵似的蹲外頭。

他吃了半根油條，把塑膠袋團了團塞進外套兜裡，拍了拍手上的油渣站起來往村裡走。張家窪不大，從村口走到村尾也就十來分鐘的事，路兩邊是磚房和土牆混著蓋的院子，有的門口堆著苞米秸子，有的晾著被單。雞在路邊刨土，看見人也不躲。

他走到村中間看到一個小賣部的招牌，藍底白字的塑膠板歪歪扭扭釘在門框上邊，寫著張家窪綜合商店幾個字。門口擺了兩把塑膠凳子，一把上坐了個老頭，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周明遠走過去衝老頭點了一下頭，側身進了小賣部。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正在手機上看短影片，外放的聲音開得挺大，是個男的在喊家人們上車。周明遠敲了一下櫃檯：大姐，來包煙。

大姐頭也沒抬：啥煙？

玉溪有沒？

大姐伸手從後邊貨架上摸了一包扔在櫃檯上，二十。掃碼還是現金？

掃碼。周明遠掏出手機掃了碼，付完錢沒急著走，把煙拆開抽了一根叼嘴上，又衝大姐說：有火沒？

大姐從櫃檯下面摸了個打火機推過來。周明遠點上煙吸了一口，靠在櫃檯邊上往外看了一眼門口喝茶的老頭，又轉回來看大姐：大姐，咱這村種地的多不？

大姐終於把手機放下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幹啥？

我搞糧食收購的，沈記的，想在附近看看地塊。周明遠把煙夾在手裡，語氣不緊不慢，聽說咱村北頭那塊地翻得挺早？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然後朝門外努了努嘴：你問門口我爹，地是他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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