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卯時未到，東驛道口己起風。葉知窈反手將分班名冊拍在驛丞案上，厲聲喝道：“若再拖一息，問罪同案便斷，清名也保不住！”

驛丞一愣，竟見陸承硯自馬背躍下，手裡拎著蓮紋畫樣拓本：“昨夜運盒出城的，是不是走這一道？”

她心道若再拖一息，封樣就來不及，只能先奪這一步。驛卒低聲道：“有。盒輕，馬快，往永寧城方向去了。”這一聲，讓道口眾人退半步——退半步，便是把驛路索從嘴上，挪到靴底。

縣署夜宴貢珠分班名冊在案上攤開，缺印那一行仍亮著。葉知窈目光一凜，只問：“分班欄經手人，昨夜可曾過東驛？”驛丞嘴唇一動，竟答不出——答不出，經手便在驛路上。

她暗忖：驛路若追岔，珠樣索便斷在半途；只能先驗鎖齒，再認馬蹄。知衡將三鑰木匣並呈，鑰齒刻著五月欄、繡莊、貢珠庫欄。驛丞指尖一頓：“三鑰須三匣同開，缺一把，便是焚證之嫌。”

那時候驗鎖課一句：三匣同鎖，缺頁便是焚證之嫌。當下她抬眼掃驛道，逼驛卒指認馬蹄印。

馬蹄印新，軟泥裡夾著蓮紋木屑。陸承硯蹲身一辨，低聲道：“印淺，載輕——必是空盒！”

他又沿驛道往前追了半里，竟在草溝裡尋到一隻摔裂的漆盒，盒蓋碎成三片，內襯棉絮沾泥，頁角火燎痕呈扇形。知衡將碎盒並呈案上，給道口行商看：“盒在，痕在，空冊在。誰說運的是珠樣？”

兩個行商屏住呼吸，竟讓出案前空位——這一讓，是把驛口態度先讓給葉氏半寸。她聽說北朔暗線慣用假盒換真冊，身份藏在經手欄，不在珠上。因而她不再追馬伕口舌，先改查驛簿：誰登記，誰落印，誰先在問罪欄留名！

驛簿翻至末頁，竟見一行模糊登記，登記人名被抹過，卻抹不盡，墨痕呈鋸齒——與堂上名冊第二行經手同源。她指尖一頓，只吩咐知衡抄錄：“抹痕在，經手便在。驛路在，盒便在。”

驛丞臉色發白，想合簿，被知衡木籤尖一抵：“驛丞的手，別碰缺印那一行。”這一抵，是讓驛口秩序釘回分班冊上。旁聽的兩個行商一愣，竟往旁挪了半步——站位一變，分班欄解釋權，便不能再由繡莊獨吞。

驛卒又補一句：“蓮紋盒出城時，馬上還有一隻小囊，囊裡裝著印泥，色青，與盯梢人袖口墨漬同色。”她命知衡將印泥與拓片並照，走勢竟合——印泥在，手在，經手便不能賴在口頭上。

驛丞被問得額頭見汗，竟從案底摸出一隻舊銅鈴，鈴舌刻著蓮紋，與空盒蓋內襯同模。葉知窈上前一步，只問：“鈴在，手在。昨夜分班欄缺印，是不是先搖過這一鈴？”驛丞嘴唇發白，竟答：“搖過。珠樣名冊須鈴響三聲，經手人方可落章——鈴響過，章沒落，便是留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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