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見過的每個人頭上頂着一串數字。那是我們這輩子還能見面的次數。大一時不小心撞翻了班長的午飯,從此他頭頂的數字“1”就變成了無窮無盡的“+∞”。戀愛兩年,不管我再怎麼和他鬧脾氣、耍性子,他頭上的數字也從未改變過。直到第三年,林菀轉入班級。向來遊刃有餘的許景然第一次在介紹新生時卡了殼。他幫她搬書,替她緩解初來乍到的尷尬。他兄弟笑着調侃:“幹嘛呢老許,秦玥入學那會都沒見你這麼積極。”許景然面無表情地推了他一把。“別亂說,我是班長,應該的。”所有人笑成一團。只有我看着這一切,覺得呼吸困難。因為他頭上那個象徵著永遠的金色符號,驟然變成了一個鮮紅的數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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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5.導員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許景然站在門口,手裡的水杯還冒着熱氣。導員皺眉看他:“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許景然像是沒聽見,只死死盯着桌上的一份文件。他認得秦玥的字。退學申請表最底下,簽名欄里寫着兩個端正的字。秦玥。許景然的指尖驟然發涼。“她為…




























加班暈倒在工位後,我才發現自己懷孕三個月了。醫生說手術做掉要三千,男友翻遍賬戶,只剩三十七塊。他連打三份工,凌晨還在跑車,錢卻還差一半。女兄弟把瀉藥塞到我手裡,語氣涼涼。“要不是為了養你,他至於混成這樣?”“沒錢就湊合用,多吃點,孩子自己就掉了。”男友紅着眼沉默許久,還是點了頭。“寶寶,再委屈一次。等我翻身,一定補償你。”我沒怪他。這一年,男友的公司破產,欠了一屁股債。我陪着他還,白天上班,晚上擺攤,連午飯都省成一個饅頭。他已經夠累了。趁他離開,我倒掉瀉藥,吞下藏在枕下的安眠藥。下一秒,門外卻響起禮炮。男友穿着高定西裝走進來,樓下停滿豪車。“恭喜你通過撈女測試。”“我根本沒破產,你馬上就是京市首富太太。”他抱住我,興奮地說:“我就知道你不拜金!嫁給我,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原來我拚命賺錢,省下每口飯,替他償還的每筆債,都只是這場測試的道具。意識消散前,我笑着搖頭。“不嫁了,這次我和孩子,絕不會再拖累你。”

夫妻相伴六十載,沈梨雪在丈夫裴溫然的葬禮上只收到三條遺囑。【其一,祖宅留給媛媛,願她此生皆有歸宿。】【其二,名下所有的千萬資產盡數歸媛媛所有,願彌補此生遺憾。】【其三,往後每年的祭拜禁止妻子沈梨雪參與,百年後我與媛媛同葬,願心獨屬於媛媛一人。沈梨雪念完,整個人站都站不穩。她和裴溫然從年少到滿頭白髮,人人都說伉儷深情。臨了,裴溫然的三願卻是為了別人,這個人甚至是身為寡婦的大嫂許媛媛。沈梨雪目光與許媛媛對視上,佝僂着走過去。許媛媛沒有迴避,默認了。兒女將沈梨雪架在中間,不准她靠近:“阿姨您別衝動。”沈梨雪被稱呼震驚的滿臉不可置信,兒女接著說:“有血緣才能叫母親。”

婚禮倒計時七天,未婚夫和三個竹馬拉着我玩婚禮審批遊戲。每個人提一個願望,其餘人現場投票。我提出保留上午的草坪儀式,和未婚夫單獨完成婚禮宣誓。五個人全部亮出反對牌。“下午還有正式婚宴,沒必要重複花錢。”輪到我最好的閨蜜喬妍。她說自己一直遺憾沒穿過婚紗,想借用上午的場地拍一組照片。他們卻齊刷刷按下通過鍵。未婚夫握住我的手,笑着勸我:“場地空着也是空着,就當圓她一個夢。”那晚,我同意取消草坪儀式,簽下了流程變更單。直到婚禮前一天,我去酒店確認布置,卻發現宴會廳的屏幕正在播放綵排錄像。錄像里,喬妍穿着婚紗站在我的儀式台上。未婚夫為她戴上頭紗,三個竹馬則坐在台下鼓掌。緊接着,策劃群的消息彈了出來。【她已經簽字放棄上午的儀式了。】【明天先替妍妍補辦一場夢想婚禮,下午再換她上場。】【反正場地、鮮花和攝影都是她付的錢,她就算髮現了,也不敢當著賓客取消婚禮。】我站在屏幕前,身後忽然傳來宴會廳大門開啟的聲音。未婚夫和三個竹馬簇擁着喬妍進來。看見站在投影前的我,五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護國寺里最亮的那盞長明燈,是我夫君裴硯點的。這門親事,原本是姐姐的。她大婚前病倒,爹娘才把我塞進了花轎。從那以後,爹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賊。只有裴硯護着我。每年我生辰,他推掉軍務陪我上山,親手添油,還用銀針刺破我的指尖,往燈里滴三滴血。他說,自己的血,菩薩才認得。他說,替嫁的人命格輕,這盞燈能保我長命百歲。姐姐的燈就點在旁邊,又小又暗。她紅着眼問:“妹妹的燈,憑什麼比我的亮?”娘當眾罵我搶了姐姐的婚事,還要搶她的福氣。裴硯把我護到身後。“她的燈,誰都比不了。”今年生辰,他被軍務絆住。我獨自上山添油,碰歪了燈座。底下壓着一張發黃的符紙,寫着生辰八字。不是我的,是姐姐的。守燈老僧臉色驟變。“這不是祈福燈,是借壽燈。”“拿血當引子,借活人的陽壽給另一個人續命。燈越亮,借得越多。施主撐不過冬至。”我想起這一年止不住的咳嗽,想起回門時聽說,姐姐已經能下床了。原來他護着我,是怕我這盞燈滅了。下山時,我繞回了娘家。院里,爹娘和裴硯圍着姐姐,笑聲傳到牆外。娘說:“多虧這盞燈,阿姐總算熬過來了。”原來全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第二日...

哥哥婚禮開始前十分鐘,八歲的我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撥通了報警電話:“警察叔叔,我哥哥被人殺死了。”只因我重生了。上一世,也是這場婚禮。那個穿着新郎服的男人,把我和爸媽活活燒死在婚房裡。事後,他哭着說是意外失火,騙過了所有人。而他作為唯一的倖存者,順理成章繼承了我家全部財產。後來我才知道。那個男人根本不是我哥哥。我真正的哥哥,早在婚禮前就已經死了。再睜眼,我回到哥哥結婚當天。這一次,我攥緊電話,哭着說:“警察叔叔,快來。”“不然下一個死的,就是我全家。”

我爸媽天生不會照顧人。從小到大,我每次生病,他們都只是給我轉錢,讓我去買葯。有次闌尾炎發作,醫生說手術最好有家屬陪同。我攥着手機,猶豫了很久,才給媽媽打去電話:“媽,你能不能來醫院陪我一下?”媽媽在電話里答應得很好,可直到我手術結束,她也沒有來。陪着我的,只有聊天框里冰冷的兩百塊錢轉賬。我躺在病床上安慰自己,也許我們家就是這樣,不會表達關心。生病了,給錢買葯,扛過去就好了。直到妹妹高考結束後這個暑假,我難得在家住了幾天,正好碰上她發燒。我習慣性的看向媽媽,以為她會給妹妹發兩百塊錢。可媽媽卻緊張的不行,立刻請了假,說要親自送妹妹去醫院。我啞着聲音問:“不都是發錢,讓她自己去買葯嗎?”我哥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你怎麼這麼冷血?”“人生病的時候最脆弱了,身邊必須要有家人陪着。”我爸也跟着點頭,而我那句“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去醫院”,就這麼堵在喉嚨咽不下,吐不出。我沒有吵,也沒有鬧,只是忽然無比慶幸,高考志願選了港城,距離他們千里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