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晚風裹著老宅特有的溼冷，從老舊木窗的縫隙裡鑽進來，拂在裸露的脖頸上，不是尋常秋風的微涼，是一種浸骨的、貼著皮肉往裡滲的陰寒。

我蜷縮在床角，後背緊緊抵著冰涼的牆壁，指尖還在不受控制的發顫。

距離傍晚那次肢體失控，己經過去三個小時。

晚飯的時候，我明明只想安靜低頭扒飯，手腕卻突然不受大腦支配，僵硬地抬起筷子，一下又一下，機械地戳著碗裡的白米飯。瓷碗被戳得發出刺耳的篤篤聲，米粒飛濺，落在乾淨的木質餐桌上，狼狽又詭異。

那不是我想做的動作。

絕對不是。

可我的意識被死死困在軀殼深處，像被關進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籠，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做出陌生又偏執的舉動。那一刻，我的眼神、我的神態、我渾身散發的氣息，徹底換了一個人。

爸媽坐在對面，全程沉默。

他們沒有出聲制止，沒有抬頭質問，甚至連一絲驚訝的神色都沒有。兩人垂著眼，筷子緩慢地劃過碗沿，動作僵硬得像是提前設定好的木偶，空氣裡凝滯的壓抑，比深夜老宅的陰氣還要讓人窒息。

我太熟悉這種沉默了。

從鏡中第一次看見重疊的雙影，從耳邊第一次響起細碎的私語，從西肢開始頻繁失控的那天起，這個家就只剩下緘默的隱瞞。他們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說，用看似平靜的日常，死死捂住底下潰爛發臭的真相。

他們在瞞我，也在瞞那寄宿在我身體裡、從未散去的怨魂。

夜色徹底沉落，窗外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影子貼在窗紙上，扭曲搖曳，像無數張張牙舞爪的人臉。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小燈，暖黃的光線被濃重的夜色吞噬大半，只能勉強照亮方寸床榻，剩下的大片空間，盡數被濃稠的黑暗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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