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的陽光總是帶著一層灰濛濛的薄暈，照在身上沒有半分暖意，反倒像一層冰冷的紗，輕飄飄覆在皮膚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我裹緊了身上的針織衫，低著頭，任由濃密的長髮垂落，將大半張臉嚴嚴實實地藏在髮絲之後，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時刻緊繃著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走在小區的石板路上。

自從那天在餐廳看見姐姐的虛影，聽著她在我腦海裡怨毒地宣告主權後，我就再也不敢輕易出門。家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父母的欲言又止、眼底深藏的恐懼與愧疚，還有無時無刻不縈繞在身邊的、屬於姐姐的陰冷氣息，都讓我坐立難安。可母親說，我整日悶在房間裡，身子會越來越虛，非要拉著我下樓走一走，曬曬太陽，說是能驅散身上的晦氣。

我知道，母親口中的“晦氣”，指的是什麼。她是想讓外面的陽氣，沖淡姐姐殘魂帶來的陰寒，想讓我暫時擺脫那股無時無刻不在的壓迫感，可她不知道，陽光越是明亮，外界的目光越是清晰，我就越是恐懼，越是想要躲起來。

因為我清晰地感受到，隨著姐姐的意識越來越強，我身上的詭異之處，己經再也藏不住了。

這頭瘋長到腰際的黑髮，就是最顯眼的標誌。不過短短半個多月，頭髮長得又密又沉，黑得有些不自然，像是浸了墨汁一般，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從前我出門，總是扎著清爽的馬尾，眉眼乾淨，鄰里街坊見了，都會笑著打招呼，說我是個乖巧文靜的姑娘。可現在，我只能披著頭髮，用這厚重的髮絲遮擋自己，遮擋那些時不時就會浮現的、不屬於我的神情，遮擋那雙偶爾會變得怨毒冰冷的眼睛。

可越是遮掩，就越是顯眼。

走在小區裡，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不再是從前的溫和與友善，而是充滿了好奇、探究，還有毫不掩飾的異樣與疏離，像一根根無形的針，密密麻麻紮在我的身上，讓我渾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看那個姑娘，就是住在三棟的那家閨女，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

“是啊，好久沒見她出門了，這頭髮怎麼長得這麼快？整天披頭散髮的，遮著臉，怪嚇人的。”

“我聽說，她前段時間一首生病，在家休養，該不會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吧？不然怎麼總是低著頭，不敢見人。”

“誰知道呢，他們家本來就怪怪的，她父母也總是神神秘秘的，很少跟我們來往，這姑娘看著就陰氣重，大白天的，都覺得冷颼颼的。”

細碎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我的耳朵裡，不算大，卻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小刀，割在我的心上。我腳步一頓，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想加快腳步，想逃離這些議論，逃離這些異樣的目光，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怎麼也邁不開。我低著頭，將臉往長髮裡埋得更深了，可即便如此，也擋不住那些探究的目光，擋不住那些傷人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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