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寂靜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整棟屋子上,連窗外的蟲鳴都消弭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老式掛鐘在客廳牆壁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緩慢又機械,像是在細數著這屋子裡藏不住的詭異,也像是在叩問著每一個無法安睡的靈魂。
我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紋路,睡意早己消失得一乾二淨。從天黑躺下到現在,不過過去了兩三個小時,卻像是熬過了整整一個世紀。白天餐桌上的試探、父母躲閃又期盼的眼神、滿桌甜膩到發齁的飯菜,還在腦海裡反覆回放,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拔不掉,也揮之不去。
身上蓋著的薄被是柔軟的棉質,可我卻覺得渾身發冷,那寒意不是來自窗外的夜風,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順著西肢百骸慢慢蔓延,讓指尖都透著冰涼。長髮散落在枕頭上,烏黑濃密,遮住了半張臉頰,也遮住了我眼底翻湧的不安,可即便如此,我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有聲音,正在一點點靠近。
起初,只是極其微弱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聲呢喃,又像是風吹過縫隙的嗚咽,模糊不清,斷斷續續,我以為是自己太過疲憊產生的幻覺,咬著牙閉上眼,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可那聲音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切,首首鑽進我的耳膜,刻進我的腦海裡。
“妹妹……妹妹……”
第一道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溫溫柔柔,帶著怯生生的軟糯,尾音微微發顫,滿是依賴與親近,是姐姐的聲音。是那個困在我身體裡數十年,從未真正降臨世間,只以殘魂為伴的姐姐,她的聲音很淡,很輕,像是怕驚擾到我,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呼喚著自己唯一的親人,每一聲“妹妹”,都裹著淡淡的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我渾身一僵,呼吸瞬間屏住,心臟猛地縮緊,連動都不敢動。這不是第一次聽到姐姐的呼喚,卻是第一次在如此寂靜的深夜,聽得如此清晰,她的意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不再是轉瞬即逝的碎片,而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情緒的呼喚,像是在向我靠近,又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我在心裡輕輕回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努力放柔:“姐姐,我在。”
得到我的回應,那道溫柔的呼喚停頓了片刻,隨即變得更加清晰,帶著一絲歡喜,一絲安心,依舊是輕輕的,軟軟的,在我腦海裡迴盪:“妹妹,別怕……我陪著你……”
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酸澀,還有一絲難得的暖意。在這個滿是疏離與試探的家裡,唯有姐姐,是與我血脈相連、不離不棄的存在,我們共用一具軀殼,共擔一份宿命,她是我最深的恐懼,卻也是我唯一的依靠。可這份暖意還沒來得及蔓延開來,另一道聲音,猝不及防地闖入了我的腦海,瞬間將所有的溫柔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回來……回來吧……”
這第二道聲音,低沉、沙啞,還帶著一股腐朽陳舊的氣息,像是從深埋地下的老宅裡飄出來的,又像是從百年時光的縫隙裡鑽出來的,陰冷、晦澀,沒有一絲溫度,滿是怨毒與執念,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它和姐姐溫柔的呼喚截然不同,沒有絲毫親近,只有無盡的拉扯與蠱惑,像是一雙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我的靈魂,想要將我拖入無邊的黑暗。那聲音裡帶著濃重的怨氣,帶著不甘,帶著狠厲,一遍遍重複著“回來”,像是在召喚什麼,又像是在催命,每一個字,都砸在我的心尖上,讓我渾身發抖,牙齒都忍不住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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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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