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來借油時,老劉的罵聲正卡在喉嚨裡,像塊沒嚼爛的骨頭。她拎著個空瓶,站在院門口,胖身子擋住半扇夕陽,臉上的白斑在光裡晃得人眼暈。
“老劉,你這是享清福呢,”她的聲音黏糊糊的,像剛喝過蜜水,“老胖在外頭掙錢給你花。”
老劉猛地抬起頭,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像條活蟲。他的眼睛紅得嚇人,不是哭的,是憋的,像兩口積了多年的老井,黑水快要漫出來。“我要她掙錢?”他的聲音劈了叉,像被風扯斷的麻繩,“我要我的房!我的地!”
他手舞足蹈的,胳膊甩得像風車,小馬紮在屁股底下晃悠,眼看就要栽倒。“那牆!”他忽然指著院外,聲音陡然拔高,驚得簷下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那牆是我的!”
蘇晴撇了撇嘴,嘴角的肉堆成個褶子。她沒接話,只伸長脖子往屋裡瞅,看見灶臺上的油瓶,自己踮腳去夠。瓶底磕著灶臺,發出“當”的一聲,像敲在老劉的心尖上。
老劉還在罵,唾沫星子濺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溼痕。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卻死死盯著趙晚手裡的醬油瓶,彷彿那瓶子裡裝的不是醬油,是他被佔去的地基,是他潑在牆上的髒水,是他咽不下去的那些日子。
蘇晴拿著油瓶往外走,經過他身邊時,故意放慢了腳步。老劉的罵聲突然低了下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雞,只剩下嗬嗬的喘氣聲。他看著趙晚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裡,忽然洩了氣,重重坐回馬紮上,脊樑彎得像段被踩過的鐵絲。
那牆還在那兒,立在暮色裡,冷得像塊冰。老劉盯著它,眼睛裡的紅慢慢褪了,剩下些灰撲撲的東西,像蒙了層灶灰,再也亮不起來。
日頭落下去的時候,老劉又拎著他的搪瓷缸,往李正明二小子的牆根下挪。水滲進磚裡,洇出深色的痕,像他心裡流不幹的血。他看著那面牆,嘴裡還在嘟囔:“我的……都是我的……”
牆不說話,只有風從磚縫裡鑽過去,發出嗚嗚的響,像誰在哭。老胖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身回屋了。灶膛裡的火還沒熄,映著她臉上的白斑,像落了層霜。
這村子裡的事,就像老劉倒在牆上的水,滲進去了,就再也摳不出來,只能在心裡慢慢爛著,發著黴,長出些誰也看不懂的疙瘩。
老劉拎著的哪是乾淨水?他早把那搪瓷缸子豁了個口,專往裡頭兌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洗碗水混著爐灰,有時還往裡面啐兩口唾沫,攪得渾渾濁濁,像他心裡攢了幾十年的泥。
他信那些老講究,說髒水潑牆能破了“別人家佔自家風水”的邪。每天天擦黑,就揣著這缸子往李正明二小子的牆根挪,腳步踉蹌得像踩在棉花上,眼神卻亮得嚇人,首勾勾盯著那片新砌的青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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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親爸想認親,愛死哪死哪去:“自由自在她不香?”
機緣巧合認主親媽玉佩空間,親爸可以不認,親媽的遺產不能不要,自然是統統收收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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