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誰篡改了生存規則?/第514章 玩家與鬼怪(1)
誰篡改了生存規則?_第514章 玩家與鬼怪(1)

血還在流,從那些薔薇的花瓣上滴下來,一滴一滴的,像雨水從屋簷上滴落,打在桌面上發出細小的、沉悶的聲響,噗,噗,噗,像一個在很遠的地方敲鼓的人,鼓聲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在心臟最軟的那個位置。

教室裡的安靜和陸清序教室裡的安靜不一樣,陸清序教室裡的安靜是那種被恐懼壓住的、屏息的、瑟瑟發抖的安靜,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不敢叫,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到最淺最輕,生怕下一個被踩住尾巴的是自己。萊特斯教室裡的安靜是另一種安靜——它是空白的,不是被壓住的空白,是被清空的空白,像一個人站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房間裡,房間很大,燈很亮,但你什麼都看不到,因為房間裡確實什麼都沒有。

紀零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紫藍色的眸子看著那個白髮青年倒下去的方向。他沒有看那個人的臉,因為臉己經不重要了。一朵薔薇正好從他的左眼眶裡長了出來,花瓣是紅色的,深紅色的,濃郁到發紫的紅色,花瓣上還掛著一滴尚未滴落的血珠,血珠在日光燈下反著光,像一個微型的、紅色的、正在燃燒的太陽。

他的大腦在分析這個畫面,白髮青年的位置,白髮青年的姿勢,白髮青年身上的薔薇的數量、位置、大小、顏色分佈,血流的速率、方向、擴散範圍,周圍學生對這個事件的反應——距離最近的那個學生往後縮了幾釐米,距離第二近的那個學生把頭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距離第三近的那個學生的手指在桌面上多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才翻過了一頁書。

他在這些資訊裡面發現了一個模式。

教室裡的人分成了兩種,一種人在白髮青年倒下的時候做出了某種反應——不是大的反應,是小的,微小的,微表情級的反應:眼瞼多眨了一下,喉嚨吞嚥了一下,手指蜷了一下,身體的軸線偏移了幾毫米。這些反應不是“看到了死人”的反應,是“看到了一個自己不想看到的東西”的反應,是“我也可能是下一個”的反應。

另一種人沒有任何反應,他們的瞳孔沒有變化,呼吸沒有變化,心跳——紀零聽不到心跳,但他能感覺到那種“不變”——他們的身體語言在白髮青年被薔薇貫穿的前後沒有任何區別,就像你在看一部電影的時候,螢幕上的角色死了,但坐在沙發上的你不會因此改變你的坐姿,因為你知道那是假的,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一個畫面,一個被投射在螢幕上的、和你隔著一段安全距離的光影。

玩家,鬼怪學生,紀零在心裡快速完成了一次分類,那些有反應的人是玩家——他們來自其他位面,和紀零一樣是第一次進入永無島中學,第一次看到白色薔薇,第一次知道這個副本里的老師會在你回答不上來問題的時候用花殺人。那些沒有反應的人是鬼怪學生——他們一首在這裡,他們看過太多次了,多到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一樣不需要被特別關注,一樣不值得在他們的瞳孔裡留下任何痕跡。

紀零的目光從那個白髮青年身上移開,在教室裡快速地掃了一圈,他在確認他的分類是否正確,他在尋找那些“有反應”和“沒有反應”的人之間的邊界,他在讀取那些微小的、幾乎不存在的差異,那些差異在正常人看來可能什麼都不是,但在他眼裡,它們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清晰。

一個女生在白髮青年倒下的瞬間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指壓在上唇的位置,指節發白,她不是想尖叫,她是不想讓自己的身體替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她是玩家。一個男生把目光從白髮青年身上移開,移到了窗外那堵灰白色的牆上,他的瞳孔在移開的那一瞬間縮小了一點點,像一臺相機在從近景切換到遠景時自動調整了焦距,他是玩家。另一個女生的呼吸頻率加快了,她的胸廓在快速地起伏,起伏的幅度很小,但頻率很高,像一個在高原上行走的人,空氣稀薄,她需要更頻繁地呼吸才能獲得和平時一樣多的氧氣,她是玩家。

而那些沒有反應的人——坐在前排靠窗的一個短髮女生,在白髮青年被薔薇貫穿的時候,她正在翻書。她的手指從書頁的右下角滑到左下角,翻過了一頁,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停頓,沒有加速,沒有減速。書頁翻動的聲音——嘶——在那個安靜的瞬間像一把刀劃過一塊布,但那個聲音沒有引起她的任何注意,因為她在翻書的時候,耳朵自動過濾掉了那些與翻書無關的聲音,包括一個人被花殺死時發出的所有聲音,她是鬼怪學生。坐在教室正中間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在白髮青年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停留了不到零點一秒,然後繼續寫。他在抄黑板上的筆記,黑板上萊特斯寫下的那行英文句子,那個空還空著,他抄的時候在那個空的位置上畫了一個下劃線,和萊特斯畫的一模一樣。他的筆跡沒有因為旁邊有人正在死去而出現任何多餘的抖動,他的手很穩,穩得像一臺印表機,他是鬼怪學生。

紀零把這些觀察結果全部存進了備忘錄裡,名稱為“永無島中學—英語課—萊特斯—事件001”,內容為“玩家—鬼怪學生—分類依據”,他沒有在任何一個分類上打問號,因為他己經有了足夠的樣本量——足夠讓他確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足夠讓他知道這間教室裡的大多數學生己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了,足夠讓他確認那個白髮青年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白陌塵坐在紀零旁邊,隔了一條過道,他的頭微微低著,紫灰色的短髮垂下來遮住了部分眼睛,淺色的眸子看著自己桌面上那本翻開的英語課本,課本上也是那行句子,那個空還空著。他的右手握著一支筆,筆尖懸在課本上空大約一釐米的位置,沒有落下去,沒有寫任何東西。他的手指很穩,比教室裡任何人都穩,穩到筆尖沒有任何晃動,像一個懸停在半空中的無人機,位置鎖定得死死的,風吹不動,雷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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