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頂縫著一塊布,顏色比別處深,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只有湊近了才分得出,那是一小塊宮裡的青綾。
他走到車前,距離三步,站住。
周福坐在車轅上,嘴裡塞著布,兩隻手反綁在身後,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在白燈籠底下顯得格外深。他看見韓守拙,眼睛裡先是亮了一下,隨即又黯下去,拼命地搖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別過來。」那聲音的意思,大概是這個。
韓守拙沒有再靠近。他繞著車轉了小半圈,一面走,一面看:車輪是新的,輻條沒有磨損,軸頭還亮著油光,車簾扎得整整齊齊,每一道繩結都是同一種打法,像是同一雙手一口氣扎出來的。
他走回車頭,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抹了一把,抹到一點溼的,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是火油。
車底下,車板縫裡,澆了一整桶火油,順著車轍流出去,在橋板上積了一窪。
只要一點火星,整座浮橋都得燒。
馮簡、石墩已經衝到了橋心,一個按住他的肩膀,一個往後拉:「掌櫃的,退。」
「退不了。」韓守拙說,「周福在車上。」
「火油在底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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