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守拙拽著周福的衣領,往橋南拖了三步,身後的火已經燒到了車轅。
「潑。」
他只喊了這一個字。
河灘上,兩百隻木桶,一隻接一隻往橋頭傳。頭一桶水劈頭澆下來,澆在車篷上,火舌被壓得縮了一縮,隨即又從車底的火油裡竄出來,順著橋板上積的那一窪,往南邊爬。
「第二桶,澆橋面,不澆車。」馮簡吼,「火油浮在水上,往兩邊潑,把油往河裡趕。」
老孫站在人鏈最前頭,一桶一桶接,接一桶,遞一桶,腳底下是爛泥,嘴裡喊著號子:「一,二,澆。一,二,澆。」車伕們的號子聲跟著他,一排人順著河岸,從暗處喊到亮處,喊得整座浮橋都在抖。
橋板被水一澆,冒起一股白煙,煙裡有焦油味,嗆得人眼淚直流。有個年輕車伕被煙燻得跪在地上咳,旁邊的老車伕一把把他拎起來,往他手裡塞了一隻滿桶:「咳完再咳,桶先遞。」
石墩把周福整個人扛在肩上,扁擔甩到背後,一步三跳往橋南衝。他的靴底燙出了一串白煙,卻連頭也不回。
「放這兒。」韓守拙指著灶棚邊上的空地。
周福被放下來,臉色青灰,嘴唇發白,左肩上插著一支短箭,箭尾白羽,箭桿是黑漆的,漆很亮。血順著衣裳往下淌,把半邊衣襟浸成了深褐色。
「還有氣。」汪秉和蹲下去,兩根手指按在周福的脖子上,「脈很弱,可是跳。」
「拿剪子。」
陸先生不知什麼時候從條案後頭爬了出來,手裡捧著一把縫衣的大剪子,哆哆嗦嗦遞上來。韓守拙接過,剪開周福的衣袖,箭是從後頭射進去的,箭頭卡在骨縫裡,沒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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