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守拙想起鐵坊後院那些吃得一粒不剩的壯丁,想起他們每個人摁下的手印,也想起陳小河,一個村去了十一個,到頭來,是替人試了一回甲。
「那些人,」他開口,「你們讓他們吃的,是什麼飯。」
「乾淨飯。」範恩說,「王爺交代過,試甲的人,不能餓,不能打,打了身上有傷,試不出甲合不合身。」
「所以你們抓他們,是當牲口養的。」
範恩沒有反駁,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隔了一會兒才說:「咱家這隻手,也是被人當牲口養大的。」
「剩下的呢。」
「剩下的在地裡。」範恩看了看自己那隻手,「第一坑,在外城南,十七萬六千四百斤,是九年裡戶部每月放出來的。第二坑到第八坑,不在京裡,在汝州,在北境,在陛下想不到的地方。」
「第八坑裡,」皇帝慢慢地說,「裝的是什麼。」
範恩看著他,眼裡竟有一點憐憫。
「陛下,您在北境,調過多少兵,欠過多少餉,修過幾回關牆,您心裡有數。您把北境守得像一隻鐵桶,可您沒算過,桶底下,有沒有人挖了一個洞。」
「回答朕。」
「第八坑,是人。」
殿裡的燈,忽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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