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四,卯時三刻,泥鰍巷。
天剛亮透,巷口的青石板還是溼的,老孫的炊餅攤已經支起來了,籠屜一層一層冒著白氣。韓守拙從巷口走進來,腳步有些虛,一夜沒睡,嗓子裡全是燈油味。
石墩第一個迎上來,手裡還攥著買炊餅剩下的錢串:「東家,滕老怎麼樣。」
「在宮裡,有人守著,吃了三個炊餅。」韓守拙說,「小布睡著了,趴在滕老膝蓋上。」
「那就好。」石墩長出一口氣,又問,「那個燒庫的呢。」
「在皇上手裡。」
後頭的鄭九已經湊過來,一隻獨手在袖子裡抖:「東家,咱櫃上,十八兩。」
「我知道。」
「十八兩,要是一會兒有人來贖,」鄭九嚥了口唾沫,「咱找得開不。」
韓守拙笑了。他一夜裡頭一回笑,笑得有點啞。
「找得開。你去把櫃檯擦一遍,把那本藍皮賬擺上,再把後院那一萬斤鐵的當票,從抽屜裡取出來,擱在最顯眼的地方。」
「擱出來幹什麼。」
「等人來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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