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左營點將臺前支起一張長案,賬房擺開算盤。盧琛派來的書辦捧著一摞文書,說是奉命核賬,今日就要把協餉發清。
程戈站在案邊,沒吭聲,只看著那書辦一份一份念數目。
「臘月未撥協餉共八千兩,今日一併補發六千兩。」書辦頓了一下,「餘下兩千兩,下月再補。」
程戈皺眉:「大營給戶部的迴文,寫的是撥足八千,怎麼到我這兒,成了六千?」
書辦臉上堆著笑:「大帥體恤左右營,先緊著能湊出來的發,賬上多少,就是多少。」
「多少是多少。」程戈把這四個字咬得很清楚,「那就點。」
他讓賬房搬來一杆大秤,銀錠一錠一錠過秤報數,另一個賬房拿算盤複核,兩邊對著記。點到最後,錠子摞成三堆,賬房抬頭報數。
「三千兩。」
場上靜了一瞬。
書辦臉色變了變,忙說是路上運送分了兩趟,另有三千兩隨後就到。
「隨後是多久?」程戈問。
「三五日。」
程戈沒再追問,轉身讓人把三堆銀錠原樣封好,又讓賬房把點數的經過、在場人的名字,一筆一筆記下來。他心裡清楚,這三五日多半又是個說法,跟先前那句「核賬未清」是一個路數,先拖著,拖到沒人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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