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七剝花生的手停住:「他們要參的不是鴿子,是這宅子姓不姓汪。宅子還姓皇上的,人卻姓汪,參的其實是這一層。」
石墩沒聽懂,問了一句:「宅子姓誰跟養鴿子有什麼相干。」
「你不懂。」侯七把花生殼一拂,「衙門查案子,從來不是查真憑實據,是查誰扛得住。這一回,是看汪老闆扛不扛得住,也是看咱們韓記扛不扛得住。」
鄭九算盤撥了一下:「鋪子如今押在他名下,他要是扛不住,咱們這塊招牌,跟著姓汪,誰也別想安生過年。」
馮簡把盧府這條訊息帶到,是同福牙行胡掌櫃漏出來的口風,他那日常在都察院打點,昨兒聽人提過一句「有件事要問問揚州來的汪老闆」。
「都察院的人,問的是御賜宅子的資格,不是買賣的賬。」馮簡說,「這一層,得先把話說圓了。」
韓守拙沒急著答,轉頭問宋知微:「你說,一個鹽商靠鴿子知道行情,跟一個鹽商靠鴿子知道兵情,衙門憑什麼分得清。」
「憑一樣東西。」宋知微說,「信裡寫的字。」
「信裡寫的字都燒了。」
「燒了的東西,衙門信不信,看的是這戶人家平日的賬對不對得上。」她頓了頓,「汪老闆這幾年鹽引進出、貨棧往來,樁樁件件都在戶部、都察院的冊子上擺著,一個字一個字都對得上,這才是他真正的底子。鴿子飛的是買賣的信,不是軍情,衙門要查,儘管查,賬擺在那兒明明白白,怕的是什麼。」
韓守拙看她一眼,不吭聲,心裡卻把這句話記下了。
汪秉和這時正巧進來,一句話沒等說完,先聽見了這一句。
「這御史,參得動一個賬目乾淨的鹽商嗎。」他慢慢問,聲音裡聽不出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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