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都察院衙門。
嶽御史捧著那份參本,站在都察院大堂的臺階下,等通政司來人。參本已經寫好三天,字斟句酌,通篇不見恆通當三個字,只說「巡查京畿御賜宅邸,見崇仁坊某宅蓄養信鴿逾百,往來北境,恐涉軍情,請旨徹查」。
寒風捲著雪沫子從臺階下刮過去,嶽御史的官帽被吹得有點歪,他伸手扶了扶,沒扶正。
「嶽大人,今日面聖,御前奏對,可想好了。」同僚低聲提醒。
嶽御史袖子裡的手一直沒放鬆過,指甲掐進掌心。他知道皇帝昨夜看過一份報告,是皇城司遞上去的,寫的什麼他不清楚,只聽說跟崇仁坊有關。
三日前盧府那位管家找上門來,一句話沒提恆通當的賬,只說「嶽大人這幾年清廉,都察院的差事辦得辛苦」,臨走時擱下一張字條,寫著「參本已代擬好,只等大人過目用印」。他連夜改了三遍措辭,改到最後一遍,把「私通北境」四個字都刪了,只留「恐涉軍情」,覺得這樣最穩妥,出了事也扯不到自己頭上。
此刻站在丹墀下,他忽然想起管家臨走那句話沒說完的半句:「大人這筆賬」,後頭的話嚥住沒往下說。那半句話,他到今天也沒敢細想。
殿上,皇帝把參本從頭看到尾,沒有立刻開口。
「愛卿這參本,寫得很乾淨。」皇帝說,「乾淨得像是特意練過的。」
嶽御史心裡一沉:「臣,臣只是照實巡查所見。」
「巡查所見。」皇帝把參本輕輕擱在案上,「朕昨夜倒是看了一份賬,說這戶人家鹽引進出、貨棧往來,樁樁件件都在戶部、都察院的冊子上擺著,一個字都對得上。愛卿巡查的時候,可查過這些賬。」
嶽御史答不上來,額頭見了汗。
「臣,臣這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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