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瀟走在前面,腳踩在溝底的碎土上,土塊被他踩碎時發出的聲響被風聲蓋住了大半。
王午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步子壓得很穩,呼吸也勻。兩個人不再說話,只沿著乾溝的走向一路往南走。
月亮升得比前半夜高了,月光斜著打下來,把乾溝兩岸的坡面分成明暗兩半,南面那半被月光照著,土坡上的裂紋都看得清楚,北面那半沉在影子裡,黑魆魆的,一腳踏進去連自己的手都看不分明。
田瀟挑著陰影一側走,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城牆的方向,城牆上每隔十幾步插一根火把,火苗在夜風裡左右擺動,把光暈晃得一跳一跳的。
火光映在城牆的磚面上,那些老磚的顏色就更深了,一層疊著一層往上碼,像誰用暗紅色的墨一道道塗出來的。
走了一刻多鐘,乾溝在前方拐了個彎,田瀟在拐彎處停下來,沒急著往前,他先蹲在一叢枯草後面,把腦袋壓低,只從草穗子的縫隙裡往外看。
拐過彎之後,前方的地勢逐漸開闊,乾溝繼續往南延伸了兩百多步,盡頭處就是城牆根下那片被清空的空地,空地上什麼都沒有,連一叢草都沒有,月光照在那片平整的沙土地上,灰白一片,像一層薄薄的水銀鋪在地上,又像有人拿篾子把整個地面颳了一遍,颳得光滑平整,連個土疙瘩都找不見。
空地的正對面,城牆中段的位置上,有一扇矮門嵌在城磚之間,田瀟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把那扇門認出來,那門比普通房門還要窄一些,門板是深色的木料,大約是上了黑漆的榆木或者槐木,在夜色裡幾乎和城磚融成一色。
門框的接縫處被泥灰抹過,抹得不太仔細,灰縫凸出來一道細稜,在月光底下投下一道極淡的陰影,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就把它當成城牆本身長出來的一塊疤。
那就是吳仲提過的那扇側門。
田瀟回頭朝王午做了個手勢,趴下,等我動再動,王午立刻伏在溝沿上,整個人隱沒在枯草的陰影裡,只剩脊背微微拱起的那道輪廓還能被月光勾出來。
田瀟自己則沿著乾溝的溝沿繼續往前摸了大約五六十步,找到一處溝壁略低的位置,把上半身探出溝沿,又重新朝城牆方向仔細看了一會兒。
城牆上這一段火把不多,隔著十幾步才有一根,光暈照不太遠,城牆根底下大片區域都浸在濃重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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