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多，天邊剛洇開一層淡青，石坳村的桃林己經醒了。

露水厚重，沾在桃葉上，風一吹便簌簌往下落，打溼褲腳。合作社安排的採摘隊早早集合在山腳空地，草帽、竹筐、軟棉採摘墊一字排開，林浩拿著擴音小喇叭，重申採摘規範。

“記住昨天開會說的！採摘要捏果柄，不能硬扯果皮，碰傷的桃子一律單獨放；摘下來先在樹下初分級，裂口、蟲眼、大面積擦傷的次果，嚴禁混入一級、二級果筐。每筐裝滿之後，貼好農戶姓名標籤，運到院壩再做二次複檢，查到混果，整筐降級核算！”

二十多個採摘工人，大多是本村農戶，手裡拿著採摘剪，低聲應著。

蘇晚和徐硯清來得更早，沿著通往連片桃林的土路走，檢查沿路臨時堆放筐子的點位。老陳跟在身後，手裡攥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上面記著今天計劃採摘的片區、預估產量，還有每戶對應的採摘人員。

“今天主要採摘東坡那片果園，一共十一戶，是第二批訂單的主力。”老陳指著遠處層層疊疊的桃樹，“這批桃子日照足，糖度應該不錯。但有幾戶，之前疏果不到位，果子大小參差不齊，最容易出現混果。”

徐硯清目光掃過林間：“複檢崗安排兩個人，一左一右，筐子過磅前必須開箱抽查，每十筐隨機抽一筐翻查。上次第一批採摘還算順利，第二批產量更大，人心也更雜，不能鬆懈。”

蘇晚點頭：“不少農戶剛拿到預支款，心裡盼著多算一級果，多拿錢。越是這個時候，越容易抱著僥倖心理，筐面上擺好桃，底下摻次果。一旦混進去，運到生鮮倉庫驗收被打回，損耗、退貨的損失，最後還是合作社和農戶一起承擔。”

天邊的太陽慢慢升起，金色光線穿透枝葉，落在沉甸甸掛在枝頭的晚桃上。粉白泛紅的果皮裹著一層薄薄果粉，果香隨著晨霧漫開。採摘陸續開始，剪刀咔嚓輕響，成熟的桃子被小心摘下，墊著軟棉放進竹筐。

上午九點，第一批滿載桃筐的三輪車陸續運回合作社院壩。複檢臺搭在屋簷下，兩張長木桌，電子磅秤、分級標尺、手電筒全部備好。

農戶們推著車排隊，依次過磅、登記，再由複檢人員開箱抽檢。前面幾戶都很順利，抽檢的桃子品相達標，順利歸入一級或者二級果，簽字確認。

輪到農戶周貴生的時候，問題來了。

周貴生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看著老實。他一共拉了六筐桃子，面上擺的桃子個頭勻稱，色澤漂亮，看著全是一級果。複檢員伸手往筐底翻，扒開表層桃子之後，底下藏著七八個個頭偏小、表皮有輕微擦傷的桃子，混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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