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軍被救出來的時候，渾身發抖，像一隻被獵狗追了一整夜的兔子。

林晚拖著他穿過磚廠後面的荒地，他的腿軟得像麵條，好幾次差點摔倒，林晚不得不架著他的胳膊往前拖。身後的磚廠在燃燒，火光沖天，把整片荒地照得像白晝。鷹七點燃的那輛破舊卡車還在燒，輪胎爆炸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像沉悶的炮聲。綁匪們有的躺在地上爬不起來，有的己經跑進了黑暗中，沒有人追上來。

鷹七的車停在公路邊上，車燈關著，只有發動機在低沉地轟鳴。林晚把馬小軍塞進後座，自己上了副駕駛。鷹七沒有廢話，一腳油門，車子衝了出去。

“你受傷了。”鷹七看了一眼林晚的手臂。她的左臂被飛濺的碎磚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袖管往下流，滴在座椅上，在黑色的皮革上留下深色的印跡。林晚低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後座上，馬小軍縮成一團，渾身發抖，嘴裡一首在嘟囔著什麼。林晚聽不清，也不想聽。她掏出手機，給老鬼發了一條訊息：“人救出來了。受傷了，不嚴重。綁匪三個，一個被我割了手筋，一個被我踢斷了肋骨，一個被車撞了。都活著。”

老鬼回覆得很快：“把人送到清心閣。馬德勝在那裡等。”

林晚把手機放進口袋，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今晚的行動不算完美——綁匪提前回來了，她沒有來得及無聲解決所有人，不得不動刀，不得不讓鷹七用車撞人。但結果達到了：人質救出來了，綁匪沒有死，她也沒有受重傷。對第一次“救人”任務來說，這己經是最好的結果。

車開了一個小時，到了清心閣。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黑色的奧迪A8，是馬德勝的；一輛銀色的賓士，是老鬼的。林晚下車，拉開後車門，馬小軍縮在座位上，不敢動。

“下來。”林晚說。馬小軍抬起頭，看著林晚，眼神里有恐懼，有困惑，也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林晚伸手拉他，他沒有掙扎，像一隻被拎起來的兔子，被她從車裡拽出來，拖進了清心閣。

一樓大堂裡，老鬼和馬德勝坐在茶桌旁邊。

老鬼在泡茶，手法還是那麼熟練，燙壺、溫杯、投茶、注水、出湯，每一個動作都很精準，彷彿今晚什麼特別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馬德勝坐在他對面，雙手放在桌上，手指在不停地顫抖，臉色蒼白，眼袋很深，像是好幾天沒睡。看到林晚拖著馬小軍進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砸在地板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小軍！”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抱住馬小軍，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馬小軍愣了一秒，然後抱住父親，嚎啕大哭。

林晚站在一旁，看著這對抱頭痛哭的父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殺過人，見過死亡，但很少見到這樣的場景——一個父親在失去兒子的邊緣被拉回來，那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人動容。馬德勝欠了老鬼一千二百萬，拖了一年半不還，是個無賴。馬小軍在國外留學，花的是父親從各處坑蒙拐騙來的錢，是個紈絝。但在此刻，他們只是一個父親和一個兒子，在生死別離後被命運重新捏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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