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很小心，用的都是代理伺服器、虛擬專用網路、一次性賬號。我們只能在她上線的時候才能追蹤到她，但每次只有幾秒鐘。她太專業了。”

“夠了。下次她上線的時候，你告訴我。我去找她。”

“你去哪裡找？你連她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在省城。她查了我的地址，她會來找我的。”

沈建國掛了電話，開始收拾東西。他把林遠的鐵盒子從櫃子裡拿出來，放在桌上。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那封信，畫著灰色眼睛的；那個筆記本，記著林晚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畫畫的；那張照片，林遠穿著警服的。他把這些裝進一個帆布包裡，拉上拉鍊。他要把這些東西帶給林晚。告訴她，她的爸爸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她，從來沒有停止過愛她。

他背上帆布包，走出家門，下了樓，上了車。車開動了，駛出小區，駛上公路。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林晚在哪裡，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出現。但他知道，她在省城。她會來找他的。他要去等她，在那些她可能出現的地方——林遠的碑前，蘇靜的樓下，他自己的家門口。他會一條街一條街地走，一個小區一個小區地看，一個人一個人地打聽。首到找到她的那一天。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著眼睛，看著前方的路，嘴角翹起來，像在笑。老林，你的女兒要來了。她查到了我的名字，查到了我的地址，查到了我給你立的碑。她會來找我的。她會來找你。你等著吧。

他把車停在南山公墓門口，下了車，沿著石階往上走。公墓在半山腰，能看到整個省城。天很好，藍藍的，有幾朵白雲。遠處的樓房、街道、煙囪，都看得很清楚。他走到林遠的碑前，蹲下來，把帆布包放在地上。碑還是那塊碑，青色的石頭，上面的字己經有些模糊了——“林遠之墓，一九五二——一九九九，戰友沈建國立。”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幾個字，一筆一畫，像在摸林遠的臉。

“老林，”他說，“你的女兒要來了。她查到了我給你立的碑，她會來看你的。我在這裡等她。你幫我看著她，讓她來吧。”

他坐在碑前的地上，從帆布包裡拿出一瓶酒，兩個杯子。酒是茅臺，林遠最愛喝的。他把兩個杯子倒滿，一杯放在碑前，一杯自己端著。“老林，二十一年了。我答應過你的事，還沒有做到。但我快了。她快來了。你等著吧。”

他喝了一口酒，辣，嗆，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他坐在那裡，看著碑上的字，等著。等了一天，兩天，三天。她沒有來。但他沒有走。他買了饅頭、鹹菜、礦泉水，在碑前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住在那裡。白天等，晚上等，下雨等，天晴等。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來，不知道她會不會來，不知道她是不是己經來過了。但他必須等。這是二十一年來，他離她最近的一次。他不能錯過。

第七天，天快黑了。沈建國坐在碑前，吃著饅頭，喝著礦泉水。饅頭硬了，礦泉水涼了，但他不在乎。他吃得很認真，一粒渣都沒掉。當兵的人，不浪費糧食。天黑了，星星出來了。他躺在棚子裡，看著天空。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像誰的眼睛。他想起林遠筆記本上的那句話——“爸爸的眼睛是灰色的，像月亮。”今天沒有月亮，只有星星。但他覺得，林遠在天上看著他，在幫他看著他的女兒，在等她來。

第十天，沈建國病了。發燒，頭疼，渾身發冷。他裹著棉襖，縮在棚子裡，牙齒打顫。他不知道自己燒到多少度，沒有體溫計，沒有藥，只有饅頭、鹹菜、礦泉水。他應該去醫院，但他沒有。他怕他走了，她來了，錯過了。他不能錯過。他躺在棚子裡，看著碑上的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了。他伸出手，想摸那塊碑，但夠不著。他太遠了，碑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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