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國在醫院躺了三天。高燒西十度,肺炎,醫生說再晚來一天就沒命了。他沒告訴醫生自己為什麼在墓地待了十天,沒告訴醫生自己等的人是誰,沒告訴醫生自己終於等到了。他只是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林晚。她走了,帶著林遠的鐵盒子,帶著那封信,那個筆記本,那張照片。她知道了自己的爸爸是誰,知道了爸爸有多愛她,知道了爸爸一首在等她。她會去哪裡?她會去找媽媽嗎?她會去找那些害死爸爸的人報仇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需要他。不是需要他幫忙——她比他強太多——是需要他看著她,需要他知道她活著,需要他替她爸爸看著她。
出院後,沈建國去找了老劉。“幫我查一個人。灰瞳,女,灰色的眼睛。她在省城。”
老劉看著他。“建國,你瘋了。她是殺手,你去找她幹什麼?”
“她是我戰友的女兒。我把她爸爸的信交給她了。她現在一個人,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後路。我得看著她。”
“你怎麼看著她?你連她在哪裡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在省城。她查過我的地址,她會在我家附近出現。”
老劉嘆了口氣。“你要我做什麼?”
“幫我盯著監控。她上網的時候,告訴我她在哪裡。我不去抓她,不去打擾她,只是看著她。確保她安全。”
老劉想了很久。“行。我幫你。但你別做傻事。”
沈建國回到省城,開始在家附近轉悠。他不是在找林晚,是在等林晚。他知道她會來,也許是想看看他長什麼樣,也許是想說聲謝謝,也許只是想確認他還活著。他每天早上八點出門,在小區門口坐一會兒,然後沿著街走一圈,去菜市場買點菜,去公園坐一會兒,然後回家。下午再出來,走另一條街,去另一家菜市場,去另一個公園。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看每一個年輕女人,看是不是瘦高個,看是不是灰色的眼睛,看是不是步伐很穩。
等了一個星期,她沒有出現。兩個星期,她還是沒有出現。一個月,她依然沒有出現。沈建國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也許她不會來,也許她己經離開了省城,也許她不想再見他。但他沒有放棄,每天早上還是八點出門,沿著街走,看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第五週的一天下午,沈建國從菜市場出來,拎著一袋西紅柿、兩根黃瓜、一塊豆腐,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了。對面街邊站著一個人,瘦高個,灰色的夾克,帽簷壓得很低。她站在那裡,看著小區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那些老人、孩子、狗。她沒有看到他,或者看到了,但沒有動。沈建國站在那裡,看著她,心跳加速。是她,是林晚。她來了。
他沒有走過去,沒有叫她,沒有做任何事。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她瘦了,比在墓地那次還瘦,顴骨突出來了,下巴更尖了。灰色的夾克很大,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她站在那裡,看著小區門口,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走了。步伐很快,很穩,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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